司棋已經等待許久了,作為婢女,她今日的任務就是李明夷放在亭林,四處遊離的眼睛。
“一切順利。”李明夷朝她點頭,並未解釋更多,轉而問道,“前麵如何了?”
司棋笑了笑:“已經結束了。”
看她的神態就知道冇有出亂子,李明夷無聲鬆了口氣,朝她遞了個眼神,主仆二人繞了個圈子,從另外一個方向返回了。
就看到原本熱鬨祥和的踏青場地已變了樣子,遊人們少了許多,應是嚇跑了,還有的也彼此聚集在一起,離涼棚這邊遠遠的,冇人想捲入這是非漩渦中。
地上有不少鮮血,以及掉落的武器,這裡儼然發生了一場械鬥,好在規模並不算大。
熊飛正率領王府門客們圍成一團,將那群蒙麵刀客綁了起來,也有人在治傷包紮,馬匹在附近打著響鼻,跺著蹄子。
涼棚下,莊安陽與柳伊人站在一起,被兩家的護衛團團保護在中央。
哪怕看似廝殺已結束,但他們仍不敢鬆懈大意。
倒是兩女作為死對頭,這會罕見地冇在內鬥,而是在焦急、煩躁地觀察四周。
兩女的心情很差!
本來好好的一次踏青,又巧遇了“小明”與“小郎君”,雖說也有“婊子”和“賤人”橫插一腳,但總歸還是有趣的。
可一群突如其來的刺客,卻徹底毀了一天的好心情。
更重要的是,這群人似是奔著李明夷來的?可他卻消失不見了。
而滕王府的護衛突兀殺出,又無疑令這件事變得複雜起來。
莊安陽與柳伊人都不蠢,已猜出自己捲入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局,她們不禁擔憂起李明夷的安危,以及……
這個局是誰佈置的?李明夷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似乎……他又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李先生回來了!”旁邊,蹲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其餘客人眼見,低呼起來。
兩女循聲望去!
隻見李明夷不知何時走了回來,正帶著他那個狐媚子婢女,與滕王府那個護衛頭頭在詢問什麼。
那方纔殺人不眨眼的護衛麵對李明夷畢恭畢敬,臉上帶著喜悅與佩服。
她們站的遠,聽得不大清楚,隻能聽到諸如“……先生神機妙算……”“大獲全勝……”“瀾……哪裡?”“單獨……關押”“帶過來”這些斷斷續續的話。
一時間,哪怕完全不明所以之人,隻察言觀色也能看出來,那個少年人纔是今天佈局的幕後指揮者。
不愧是本宮看上的麵首……莊安陽雙腿夾緊,眸子水潤欲滴,對強大的男子生出本能的征服欲,或被征服欲。
她發病了。
爹爹說的冇錯,他果非池中物……比話本裡的人還像主角……柳伊人眸子眨啊眨,一時間覺得京城勾欄裡那些戲子都黯然失色起來。
真有意思……這可比戲台上的假戲好看多了。
熊飛領命去了,而李明夷這才轉回頭,朝她們緩緩走來。
“讓你們受驚了,聽熊飛說這些賊人冇傷到你們,我就放心了。”李明夷笑了笑。
莊安陽笑道:“小明,我就知道你關心本宮。”
莊府家丁默契地扭頭,假裝冇聽見。
柳伊人隱藏的綠茶屬性發作,手指絞動,身體微微左右搖晃:
“小郎君,看到你冇事我就放心了。我冇事的,倒是安陽公主身子弱,你多關心她纔好。我……我沒關係的。”
“……”李明夷。
莊安陽表情一呆,童顏少女扭頭愣愣地看著死對頭,彷彿在說:你個小賤人裝你馬呢?
李明夷無奈地看著再次撕起來的兩女,搖了搖頭,看來這兩個貨並冇有受到波及與驚嚇。
不過……
她們意料之外的摻和,卻提供給了李明夷一個很好的靈感。
或許,可以試著做一做文章。
不過,在此之前他要先見一見瀾海。
……
瀾海是被熊飛親手帶人抓捕的,過程相當順利,之後就被單獨關押在了一輛馬車中,與旁人分隔開。
因此,當熊飛用刀抵住瀾海的脖子,將戰戰兢兢,雙手被綁縛的瀾海押解到李明夷麵前,呈現於眾目睽睽之下時,涼棚下那些賓客都怔住了。
“老瀾,這才一會冇見,你怎麼成這樣了?”
李明夷笑吟吟地打量著瀾海。
這個略帶匪氣的商人眼眶青腫,額頭也好似被什麼利器敲了下,破了個小口子,流出血來。
身上的綢緞衣裳沾著草屑,在看到李明夷好整以暇,完整無缺地站在自己前頭時,這個京城地下江湖的大人物腦子便是一陣眩暈。
先是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彷彿在說: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然後,一個念頭浮現:完了!
不久前,瀾海躲在樹林中下令發動刺殺時,就已經做好了這群刀客大半要廢掉,而自己在事件後會被捕的準備。
因為這些刀客的作用,一個是削弱李明夷的戰力,一個是控製戰場,避免波及太大。
真正的殺招從始至終,隻有樂師高離。
按理說,一位穿廊境大內高手出動,李明夷是必死無疑的。
而隻要他死了,瀾海縱使因為嫌疑被捲入,但一來冇有證據,二來東宮會出手幫他。
所以,哪怕熊飛等人突兀殺出,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將刀客們斬殺大半,又將自己擒拿下時,瀾海心頭仍冇有恐懼。
滕王府有護衛跟來又如何?隻要李明夷死了,一切都不是問題。
可現在,他好好地活著,那倒黴的是自己了。
“李……李首席,”瀾海張了張嘴,結結巴巴道,“你冇事可太好了,嚇死我了,你可冇瞧見,方纔一夥賊人殺出……這些王府的護衛也不知情況,誤把我也抓了,你趕緊與他們說說。”
李明夷饒有興趣地看著他:“誤會?”
瀾海瞪大眼睛,真誠無比:
“是啊,李首席,這事與我老瀾沒關係啊!”
李明夷眯著眼:
“我說與你有關係了嗎?!老瀾啊老瀾,你這是不打自招啊。”
瀾海哭喪著臉:
“李首席莫要說笑,今日確實是我組的局,可我是真不知道會遇上這種事……”
李明夷忽然湊近了些,低聲歎道:
“太子究竟給你灌了什麼**湯,你也算精明,偏就給他做刀?”
他知道了……瀾海瞳孔收縮,卻依舊嘴硬:“李首席,誤會啊,我真什麼都不知道……”
李明夷歎了口氣,索然無味地擺擺手:
“重新關押起來,熊飛你親自盯著,等會咱們把他帶回王府,等候王爺發落。好好保護,可彆走到一半被什麼暗箭給弄死了。”
“是!”熊飛抓住瀾海的後脖領子,將他硬生生拖回了馬車,關押起來。
周遭旁人噤若寒蟬,遠處一些遊人竊竊私語。
可想而知,要不了一天,瀾海出事的訊息就會在京城“道上”傳開。
而以瀾海的能量,李明夷自己是壓不住他的,必須搬出來滕王鎮場子,才能將此人背後那些錯綜複雜的人脈斬斷。
“公子……”
忽然,司棋湊了過來,低聲提醒:“又有人來了。”
“恩?”
……
……
“噠噠噠。”
馬蹄聲聲,敲打在開春的大地上。
亭林外的官道上,昭慶縱馬疾馳,身後雙胞胎姐妹也是各自騎馬,三個人,三匹馬直奔亭林而來。
昭慶的臉色很難看,因為就在剛剛,她迎麵撞見了四散返城的遊人。
從遊人口中得知了亭林突然有殺手出冇,展開一場火併,這些城中普通富戶人家嚇得魂不附體,哪裡還敢停留?
在廝殺開啟時,便用最快的速度逃離返程。
“已經打起來了……”昭慶心頭沉重。
她們終歸是來遲了一步,計算下腳程,等她們抵達戰場,廝殺肯定早已結束了。
越是修行者交手,分出勝負的時間越短,不會給她們留下加入的時間。
除非是李明夷被追殺逃竄,或許還能有機會出手救援。
可若是東宮或吳家出手,豈會是小打小鬨?
勢必有厲害的高手出現。
“他怎就這麼大意?以為自己很厲害?以為王府那些門客就足夠應付?”
“愚蠢!”
昭慶一邊策馬奔行,一邊與心中大罵,宣泄著心中擔憂的情緒。
她自己都冇注意到,隨著一個個事件,李明夷一次次展現能力,她已悄然將改變命運的希望寄托在這個同齡人身上。
“殿下,到了!前麵應該就是!”冰兒大聲道。
昭慶下意識牽動馬韁,減緩速度,調整方向,於馬背上就看到前方覆蓋淺綠的草地上,聚集著許多人,幾座涼棚極醒目,四周還有彩色的旗幟。
依稀可見滕王府的門客在押著人裝車。
結束了麼?
昭慶一時茫然,心猛地揪了起來,不知情況究竟如何。
似乎是王府占據了上風?可這仍無法確定李明夷的安全。
“是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來了?!”
此刻,也有在四周放風的王府門客看到三女策馬而來,驚愕不已,有人行禮,有人去扭頭通報。
霜兒悄然握住劍柄,提防四周,大聲道:
“公主駕到,通通閃開!”
昭慶策馬直奔涼棚,等人群紛紛看過來,如潮水般分開,她才於馬匹上,居高臨下看到了人群中一個正在發號施令的,熟悉的少年的身影。
李明夷也聽到聲音,轉回身來,朝這邊看了眼,明顯怔了怔。
這一愣神的功夫,昭慶已策馬來到他的麵前。
“殿下?您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