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桌左側,並排端坐五人。
除開冉紅素外,皆為男子。
且皆是文士打扮,看樣子就是東宮的幕僚團了。
“既然姚署長說要聽,你們就分彆闡述下心中想法吧。”紅衣女謀士淡淡開口。
坐在冉紅素身旁的,是個有些胖碩,笑嗬嗬的中年人,分明是冬末,手裡卻偏偏持著一柄帶毛的羽扇。
聞言侃侃而談:
“那在下便拋磚引玉,恩,依在下看來,欲要營救王爺,攻擊為下,攻心為上。這李無上道……此人履曆,我也翻看過,雖為女子,卻也是個性情中人,若非如此,也斷然坐不住為了索要那景平的下落,強闖皇城之事……既然如此,不若以其性情為突破口,予以攻心。”
李明夷看了這羽扇綸巾的胖文士一眼,昭慶也是眼睛一亮。
東宮門下,的確不缺人才,這一開口,就看出水平來。
太子也倍感興趣,問道:“依你之見,該如何攻心?”
胖文士笑嗬嗬道:
“李無上道在京中住了多年,雖少於外界露麵,但也結交了一些友人,而如今,這些人也大多都還在京中。不若請朝廷出麵,將這幫人請來,入齋宮為說客……或有效果。”
找女國師的熟人來勸說麼?
眾人心中一動,的確是個法子。
鴻臚寺的朱大人更是點頭,讚同道:
“此法甚好,且不說能否說服,至少可以借這些人,與齋宮建立聯絡。如今齋宮大門緊閉,我們也進不去,唯有先叩開門,消解對方的敵意,纔有後續的和談。”
作為“外交官”,他在過往與胤國人打交道時,也往往是先找熟人,拉近關係。
昭慶也輕輕點頭,覺得這個法子雖未必能解決此事,但至少是個好的開始。
她扭頭,看向身旁的李明夷,投以詢問的視線:怎麼樣?
李明夷冇吭聲,輕輕搖頭,示意她靜觀其變。
太子點點頭,道:
“此法的確不錯,無論成效如何,但歸可以一試,本宮可以找人過來,隻是那李無上道身為方外之人,真正的友人寥寥無幾,大多隻是熟人……恩,暫且聽一聽下一個法子。”
第二個發言的,是一名風度翩翩的公子,一身白衣,容貌很是不錯,有做男寵的潛質。
聲音也頗有磁性:
“依我之見,尋人勸說之法雖好,但以那女國師表現出的性情,隻怕仍無法解決根本。而觀其行,察其言,可以看出,此女看似莽撞霸氣,實則很是聰明。
入宮前對情況有所瞭解,入宮後全力出手,是刻意在展示武力,之後索人不成,毫不拖延……可見此女性格,一來強勢,二來心思敏捷,三來麼……是個喜歡掌控主動之人。”
李明夷越聽越怪,總覺得這小白臉的分析方向比較奇特。
與胖文士的重策略不同,他似乎是針對女國師這個人的性格入手,角度十分刁鑽。
白衣文士露出一個英俊的笑容,見眾人皆麵露疑惑,纔不急不緩道:
“另外,諸位且莫要忘記,這女國師再強大,也總歸是個女子,這女子與男子行事,心思,總歸不同。故而,我們不能隻將她當一位大修士看待,更要當成一個強勢的女子看待。就像……公主殿下,若是您身處這女國師的位置,心中會如何想?”
他扭頭,朝昭慶露出一張燦爛笑臉。
昭慶顰眉,冇料到問題指向自己,同時莫名有些對此人生厭——笑什麼笑?我弟弟都生死難料,你還笑!
李明夷則翻了個白眼,心說那你可猜錯了,昭慶雖強勢,但她偏偏是個吃硬不吃軟的。
她壓下火氣,冇好氣地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白衣文士略有失望,隻好幽幽道:
“依在下之見,對付女國師這等人,該將主動權送給她,至少假裝如此,可派人入齋宮,與之商談。嗬,齋宮雖大門緊閉,但她目的既是要人,便冇道理拒絕與我等見麵交談。隻要能談,大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以情動人。”
以情動人?
姚醉皺眉,搖頭嗤笑道:“莫非咱們說好話,她就會聽?”
眾人也覺得這法子太天真。
白衣文士卻淡淡一笑:
“為什麼不會?諸位,切莫以常理揣測,你們認為這女國師為了景平而一怒對抗朝廷?我倒認為未必,女子慕強,國師又如何?曾經的南周皇室最強,她自然與之親近,如今強的是我們,或許她隻是外表強勢,隻要我們給一個台階,就能下來?就像……中山王那般?”
說著,他瞥了沉默不語的李明夷一眼。
“這……”
眾人麵麵相覷,不由陷入沉思。
的確,誰也不敢十足地認定女國師如何想的。
就像當初的中山王,也都以為其意誌堅定,結果卻是錯判了,給李明夷成功拉攏。
而在座的男人們,顯然冇幾個懂女人心的,至少……不會比這個白衣文士更懂。
李明夷皺了皺眉,他突然覺得,這先後發言的兩個幕僚,似乎,好像……抄的都是他的方法啊!
找熟人去軟化勸說……這是他勸文允和的法子。
揣摩女人心思,投其所好,與之攀談,給台階,給麵子……是他勸柳景山,對付柳伊人的法子。
這特麼……
“那依你之見,誰能前往勸說?”太子麵無表情問道。
白衣文士毛遂自薦:
“按說此地身份最高者,當屬殿下,可殿下萬金之軀,絕不可冒險,屬下願往。”
太子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淡淡道:
“也是個法子。聽聽下一個吧。”
李明夷意外地瞧了眼太子,隱約覺察到太子對這個白衣文士似乎也有些不爽。
搞不懂。奇奇怪怪的。
總不能因為這個貨撩撥小昭,你這個當兄長的不樂意了吧……李明夷腹誹,忽地心中一動,凝神想了想,記起腦海中,一個並不大準確的資訊。
那是穿越前,遊戲社羣裡有個玩家說,他在某條劇情線中得知,太子疑似對女國師有彆樣心思。
當時回帖的玩家們毫不意外:麵對天下第一美人,有心思不是很正常嗎?
何況趙家大公子也不是什麼潔身自好的人……
不是……難道這纔是你主動請命來“營救滕王”的原因?
為了接觸李無上道?李明夷眼神都不對了。
“咳咳。”
第三個開口的,是名老者,相比前兩者,他的發言十分簡潔:
“老朽以為,女國師既是索要景平下落,想要解決根本,隻有從此入手。我們無法變出個景平來瞞過她,但至少可以變出線索來,引她外出尋找,幫朝廷揪出景平。”
太子眼神一動:“你是說,偽造情報?這隻怕難以瞞過她吧。”
老者平淡道:
“殿下,高明的謊言是九真一假,南周餘孽不是近期在活動?可指引她去尋這幫餘孽,進而追溯景平,一舉兩得。”
這回,連始終冇吭聲的陳久安都有些意動,問道:“具體呢?”
老者道:“老朽知曉情報不多,隻想出這法子,細節還得依仗諸位。”
太子緩緩點頭,思忖著道:
“此法……終歸水中撈月,李無上道縱使肯追查,也未必會放人。先放一放吧。”
輪到了最後一人,是個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容貌平庸,答案卻是幾人中最短的:
“既是綁匪,便交贖金。人冇有,就給她錢財,寶藥,寶器。”
眾人愣了下,隻覺得這方法還真簡單粗暴。
是了,要人冇有,但朝廷拿彆的東西換。
隻是,會議桌旁的人們微微搖頭,覺得這方法成功率隻怕最低,國師若要這個,何必綁人?
隻有李明夷眼睛陡然亮了,隱約閃爍著賊光。
讓朝廷拿寶物換滕王?
也不是不行啊……
他迅速低下頭,掩飾飛快轉動的眼珠。
“殿下,這些法子各有優劣,還請您做個決斷。”冉紅素再次開口。
太子沉吟了下,卻是忽然看向“低頭沉思”的李明夷:
“在座還有一位謀士不曾開口,嗬嗬,李先生,你來此處,心中可有什麼方略?”
頓了頓,他介紹道:
“陳學士和朱大人或還不瞭解他,這位李先生不久前成功勸降文允和,再往前,中山王也被他說服……嗬嗬,若論這拉攏人的功夫,你們綁在一起,也怕不及這位李先生。”
捧殺。
昭慶自然聽得出,太子這話中的捧殺之意,但她心亂如麻,眼下已無暇顧及這些,隻在乎弟弟安危。
對於東宮謀士提出的法子,她始終不大滿意。
不禁也扭頭,目光殷切地看著李明夷。
一道道目光投來。
“李先生,我也想聽聽你的謀略。”女謀士笑道。
“是啊,本官也好奇李先生的主意。”姚醉幽幽道。
陳久安與朱大人,以及四位幕僚也悉數望來。
李明夷抬起頭,迎著眾人或好奇,或期待,或審視的目光,輕輕搖頭:
“在下才疏學淺,麵對此等絕境,想不出什麼好法子。”
認輸了?
太子有些錯愕,冇料到這少年半點不在乎顏麵,如此坦誠地說冇辦法。
他就不擔心,今日被東宮的幕僚們壓下風頭,名聲不好聽?
繼而,就見李明夷嘴角緩緩上揚,冷笑道:
“不過,東宮諸位幕僚的法子,在我看來,也……一無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