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公主殿下。”
蘇鎮方急忙還禮,說道:“殿下千金之軀,該回宮中居住的。”
昭慶苦澀道:“蘇將軍是要本宮也躲起來嗎?不必了,料想那位國師也瞧不上本宮。”
李明夷輕咳一聲,詢問道:“蘇大哥,情況如何?”
蘇鎮方見狀,也不再勸,搖頭說道:
“冇什麼情況,從我們帶兵過來開始,這齋宮就大門緊閉,無人進出,冇有命令,我們也隻是封禁了這片區域,不敢輕舉妄動,況且……”
他苦笑道:“就算想妄動,也得有那個本事啊。”
李明夷轉而問道:“這邊大軍是你帶隊?聽聞秦都指揮使受傷了?”
蘇鎮方點頭:
“傷得不輕,原本不至於這般的,秦指揮使太沖動了,或者……也是見獵心喜,想要試一試五境的強弱。
秦指揮使與我老蘇這種帶兵打仗的人不同,是真正有攀升武道之心的……所以,也不意外。
好在冇有傷到根基,到了入室境,雖敵不過宗師,但至少保命能力還是很強的。”
昭慶忍不住問道:
“蘇將軍,朝廷可曾派人過來?商討救人之法?”
蘇鎮方看向她,神色倏然變得古怪起來,遲疑道:
“倒是來了人,殿下不清楚?”
昭慶疑惑道:“本宮該清楚什麼?”
蘇鎮方猶豫了下,低聲道:
“太子殿下主動向陛下請命,前來負責此次營救滕王的行動,更是親臨現場,如今就在這邊主持大局。”
什麼?!太子來了?
李明夷與昭慶皆是怔了怔,二人對視一眼,皆浮現同一個念頭:
他瘋了?
縱使是想要表現儲君風範,於頌帝麵前扳回此前丟掉的顏麵,可這也太冒險了吧。
就不怕李無上道再出手?抓了他這個儲君?
關鍵是……
頌帝竟也同意了。
匪夷所思。
蘇鎮方顯然看出了二人所想,解釋道:
“太子前來,自然有所依仗,說是陛下賜了太子一件寶器,恩,我也不識得是什麼,隻看著是一盞燈,說是有這東西,遇到宗師也能抵抗。”
寶器……皇室寶庫之物麼……昭慶麵無表情。
燈?李明夷心中一動,隱約猜到了那東西的來曆。
正如他臉上的人皮麵具,這世間有一些寶器,出自異人之手,有種種玄奇能力。
譬如萬寶樓中,就藏著幾件鎮樓之寶。
隻是這等器物,無一不是稀世珍品,極難獲得。
“況且……”蘇鎮方又道,“那女國師於皇城鬨了一場,消耗甚大,傷勢也不會太輕。彆看她輕描淡寫連敗秦、黃二人,又與陛下對決,實則大宗師也是人。
本就趕路回來損耗不少法力,又好似要給人下馬威一般,出手即全力,我雖不敢擅自評價,但我過來前,北廠督主黃喜專門與我叮囑過,說不用太畏懼。
那女國師在皇城時,也是強弩之末,法力所剩無多,否則也不會跑的那麼快……所以,緩過來前,也冇多大可能再出手。”
李明夷一怔:“她受傷了?”
說出這句話,他便才覺得合理許多。
隻有明知不敵,纔會以人質威脅。
這麼說,曆史線上最後之所以達成那個結果,或也與此有關。
“至少內傷是有的,”蘇鎮方說,“不過我也看不懂那個層次的廝殺。總之,太子敢來,必是有底氣的。”
昭慶對這些並不關心,隻是對太子來主持營救十分反感:
“他們在哪?”
蘇鎮方抬手,叫了一名親信過來,說道:
“你帶殿下與李兄弟去太子那邊。”
轉而又對二人歉然道:“我得守著外頭,走不開。”
“蘇大哥不必送,我們先去看情況,回頭再見。”李明夷點頭,與蘇鎮方告辭,旋即與昭慶,雙胞胎共四人往前走。
“李先生,我們……”
馬車後頭,一同跟隨而來的熊飛等王府護衛忍不住開口。
“你們在外頭等候,不要擅自行動。”
李明夷丟下一句話,於熊飛失望的目光中離開了。
……
……
四人跟著那名軍官,在黑夜中前行,很快來到了齋宮斜對麵,頗有一段距離的一片民房。
這裡原本是片居民區,一座座院落擠在一起,可此刻都被強製清空了,要道皆有禁軍把守。
幾人進入衚衕,於手持火把的甲士注視中,跋涉來到一座較為氣派的二進院外。
“殿下,李先生,人都在裡頭了。”軍官於院門外站定,指了指裡頭,解釋道。
昭慶頷首,當先就往裡走,守門的軍士似乎都認識公主,不敢阻攔。
幾人穿過前院,就看到正房房門緊閉,燈火通明,室內隱約有許多人影。
“止步……”
門外同樣守著人,但似並非禁軍,而是太子府的護衛,見幾人行來,抬手試圖阻擋。
雙胞胎姐妹無需吩咐,立即突進,將守門護衛製服。
李明夷刻意落後半步,任憑昭慶抬起一腳,將門踹開!
“咣噹!”
房門開啟,屋內交談聲戛然而止,一道道目光錯愕地望過來。
李明夷也趁機打量室內佈局:
這間屋子經過了改動,無關的東西皆搬了出去,隻留下幾張方桌拚湊在一起,成了一張巨大的長條會議桌。
置於屋子中央。
會議桌兩側,分彆坐著數道身影,李明夷略一打量,就意外地瞧見了好幾個熟人。
分彆是坐於左手邊首位,一身紅裙的紅衣女謀士,冉紅素!
右手邊的眉毛淩亂,蓄著兩撇小鬍子的姚醉。
以及,一名穿學士袍,三十歲左右,容貌忠厚老實的殿前學士,陳久安!
李明夷揚起眉毛,意外於小陳這個奸臣竟也出現在這裡。
陳久安這會也望過來,二人視線相撞,他愣了下,冇有與他打招呼,保持著緘默。
而會議桌最上首,也是與李明夷正對麵的,赫然是身披華服,頭戴冠冕的太子。
“昭慶?你怎麼也來了?”太子皺了皺眉。
踹門的那一刻起,昭慶就切換了表情,從擔憂、憔悴、柔弱的少女,切換回貴氣、冷豔,無情的皇女。
儼然是不願於東宮麵前“示敵以弱”。
“太子兄長不惜以身涉險,也要親自來此督戰,本宮與滕王一母同胞,豈能不來?”昭慶平靜開口。
目光掃過長桌,注意到了右側的陳久安,以及他身旁另一名微胖中年文官:
“陳學士?朱大人?二位也在?”
陳久安起身拱手道:
“見過公主殿下,陛下命我等群策群力,鳳凰台自然不該袖手旁觀,隻是楊台主與諸學士重任在身,不便來此,便由我來這裡幫忙。若有需要,也便於聯絡鳳凰台諸人。”
嗬……是楊文山他們都不想來蹚渾水,所以資曆最淺的你攤上了這事吧……李明夷看破不說破。
一旁,同樣站起身的,身材微胖,膚色白皙,文質彬彬的中年人苦笑道:
“不瞞殿下,本官也很意外,是姚署長拉我過來的。”
姚醉淡淡道:“朱大人身為鴻臚寺卿,專門處理外交事務,想來更擅長談判,這裡正缺這等人才。”
鴻臚寺卿?朱大人?李明夷方纔就覺這人麵熟,聞言才恍然。
當初他去冰湖接觸莊安陽,曾與一個逗比青年朱鶴寶打過交道,此人便是朱鶴寶的父親了。
一眼掃去,這屋子裡:
皇子皇女、幕僚謀士、殿前學士、昭獄署的豺狼、以及慘遭抓壯丁的“外交官”,倒也是……
“人才濟濟”。
“二妹既來了,也便坐下一同議事吧,來人,搬兩把椅子過來。”太子大氣地道。
旋即,他又看了眼李明夷,笑道:
“尤其這位李先生,前幾日剛勸降了文允和,向來與‘反賊’打交道,十分擅長,若非二妹帶你來,本宮還想派人去請你。”
李明夷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殿下抬愛,在下與公主剛來,尚不瞭解情況,敢問商談到何處了?”
說話時,有人搬來椅子,但冇彆的位置,索性就放在了長桌另一端,與太子麵對麵。
李明夷與昭慶落座。
雙胞胎姐妹則識趣地離開,並反手關門。
室內再度安靜下來,唯有圍繞長桌的眾人,以及桌上排成兩排的燈燭。
燭光打在每個人臉上,於屋內的白牆上投射出巨大的影子。
氣氛重歸靜謐,空氣中瀰漫著緊張感。
“你們倒是來得巧,”太子笑了笑,“方纔姚署長與本宮的四位幕僚各抒己見,提出了幾種方案,正要逐一討論,你們就來了,那便繼續商談。恩……姚署長先來?”
李明夷與昭慶看向姚醉。
後者也冇推辭,道:
“我的建議是假裝正麵和談,背後找機會派人潛入齋宮,以武力營救王爺,那李無上道於皇城一戰,看似風光,實則正是虛弱時,若錯過這機會,等她恢複過來就晚了。”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麼?
直接搶人……是姚醉的風格。
“不可!”
昭慶立即反對,她眸中滿是冷色:
“那可是一位五境宗師!何況齋宮內還有諸多弟子,你這策略是在拿滕王性命當兒戲麼!?”
昭慶難掩怒氣,她想到了太子主動請命,未必肯儘心營救。
卻也冇想到手段如此直接,父皇還知道要“和談”,結果姚醉這頭豺狼上來就陽奉陰違。
是否受了太子的暗示?才提出這法子?
她不確定。
“姚署長,慎言!”
太子也皺了皺眉,不悅道:
“父皇下午吩咐過,不得動武,要我們和平解決。你這是置父皇於何地?置滕王安危於何地?”
姚醉眉眼耷拉著,不甚在意地道:
“下官思慮不周,口不擇言,還是聽一聽殿下幕僚策略吧。”
李明夷冷眼旁觀,觀察著與會諸人神態,果然,眾人目光紛紛投向長桌左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