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師從不攜帶兵器,他們走到哪裡,哪裡就有兵器。
此刻,當李無上道催動念力,身後刀劍如飛蝗席捲而來,刹那功夫凝聚於她身前。
以“錐形”姿態!
就彷彿有人將龍捲風摘出來,細長的一端向前,粗而大的尾端向著自己。
無數刀劍瘋狂地旋轉著,李無上道舉起的五指化掌,白皙的掌心向前一推。
黃喜身前的“屏障”霍然解除,隨之而來的,卻並非突進腹地的老宦官,而是刀劍彙成的“鋼錐”的逼近。
老宦官怪叫一聲,周身繚繞寡淡色澤的金光,金光飛速覆在麵上,手上,由上至下覆滿全身。
就像廟裡的神像,渾身刷了一層金漆。
“叮叮叮叮——”
刀劍轟擊在老宦官胸腹,響起綿密的金屬爆鳴聲,火星四濺。
老宦官沉膝弓腰,宛若一尊金佛,竟硬扛著刀劍轟擊嘗試繼續向前。
此等威勢,已非凡人所能想象。
“去!”李無上道掌心再推,轟擊而來的刀劍速度又快了一倍!
老宦官麵色驟然,整個人猶如被迎麵撞來的火車頭轟擊,螳臂當車般向後退去,紮根在地上的雙腳硬生生將青石板地麵犁出兩道長長的溝壑!
“哢嚓!”
終於,他胸口金漆崩開裂紋,喉嚨內一股甜腥湧上,從嘴角溢位,人也被轟的踉蹌後退,狼狽不堪,劍氣將鮮紅蟒袍衣角撕裂成一片片。
好在李無上道召喚來的刀劍總數不到兩百,老宦官敗退之際,空中的也隻剩最後一把。
可饒是如此,黃喜也已無力阻攔,瞳孔中劍鋒逼近。
關鍵時刻,黃喜被身後一股力量推開到一旁,趙晟極閃出,單手一抓,以右手掌握住劍刃。
將之逼停。
午門廣場上一片寂靜。
遠處,太子、楊文山、李柏年目瞪口呆,哪怕以他們的身份,也從未親眼見過大宗師全力出手。
不,甚至連入室強者全力以赴,毫無保留的廝殺都不曾目睹過。
——這還是人嗎?
這一刻,圍觀眾人心中皆浮現出這個念頭,他們知道大修士極強,但當今世上,五境宗師寥寥無幾,更鮮少出手。
哪怕當年大周與北胤開戰,兩國頂級強者也隻出手幾次,且還是在人煙稀少之地切磋。
俗世王朝利益之爭,尚不足以驅使五境宗師拚死。
而如今,他們親眼看到了入室大宦官的非人防禦,更襯托出女國師的強大……這甚至還是在被壓製的狀態下!
遠處,重傷爬起來的秦重九也看到了這一幕,他拄著大戟,恍惚出神。
感受到一陣絕望,同為入室境的黃喜拚儘全力,竟也無法傷及女國師?
一境之差,宛如天塹。
“李國師,”頌帝隨手將手中劍丟在地上,他一身常服,負手而立,淡然道,“人也打了,氣也撒了,該當可以坐下談談。”
李無上道笑了,她笑的時候,露出白皙的貝齒,眼眸彎彎,卻冇有半點喜意,隻有略顯癲狂的怒意:
“趙晟極!”
她冷聲道:
“好一個竊國之賊,本座還想著,莫非隻有殺光你這皇城的守衛,屠儘了遠處那些暗中窺伺的異人,你纔會現身!”
頌帝神態自若道:
“李國師,你雖天資驚豔卓絕,以此等年紀跨入五境,隻論潛力,可謂冠絕當代。然而,朕已登基,又在皇城之內,你也該明白,這方寸之間,你我……難分伯仲。又何必說這等氣話。”
說是難分伯仲,但實則這話是留了情麵的,因為這裡不隻有二人。
此刻,宮內諸多大內高手,異人武者,皆已循聲而來,在遠處觀戰。
黃喜、秦重九雖傷,但並未傷及根本,亦可一戰。
更遑論外頭上萬禁軍嚴陣以待。
若真廝殺起來,李無上道有極大可能,死在宮中。
隻是頌帝也絕不願意付出那等代價。
他笑道:
“國師修行不易,有大好前途,亦非貪慕俗世權柄之人,這王朝更替,與方外之人何乾?莫非,這皇位柴氏坐得,我趙氏就坐不得?”
李無上道目光冰寒,冇有與他辯駁這點,隻是道:
“本座不管誰做皇帝,隻問你一句,景平帝,柴承嗣何在?!”
正如頌帝所說,她並不關心江山易主,皇位更替。
這些俗世紛爭,凡有望衝擊修行大道者,大多不會在意。
她如此,鑒貞如此。
胤國萬寶樓大東家春江夫人如此,那個隻喜歡滿世界閒逛的公子一亦如此。
更遑論當世無可爭議的武道第一人,公孫夫差,毫無疑問,同樣如此。
當然,也有人例外,但終是少數。
但至少她渾不在意,她在意的從始至終,都隻有那個不小心成了末代皇帝的至交好友衛氏之子。
“景平下落不明,疑似潛逃江湖,朕也在派人追查。”頌帝淡然說道。
李無上道笑了,笑得有些瘋感:“你覺得我會信?”
顯然,在她看來,趙晟極兵強馬壯,突襲政變,柴承嗣手無縛雞之力,如何能逃掉?
而若柴承嗣活著被抓,那趙晟極勢必會逼迫他公開禪位,以柴承嗣的軟弱性子,幾乎冇可能不同意。
可柴承嗣至今都未露麵,那更大的可能是……人已死了……
隻有人死了,趙晟極不願意揹負弑君罵名,才秘而不宣,隻說“逃了”。
頌帝皺眉道:
“朕如今乃一國之君,一言九鼎,逃了便是逃了,國師不信,朕也冇法子。”
李無上道盯著他:
“趙晟極,你篡權奪位,我不管,你做你的皇帝夢,我也不管,但今日你必須將柴承嗣交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頌帝沉聲道:
“朕說了,人逃了!李無上道,你莫要發瘋!”
李無上道笑了,這次她冇有再開口,隻是身上氣勢驟然一變。
這一刹間,皇城之內,氣溫陡降,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瀰漫。
冇有華麗的借劍,也冇有花裡胡哨的異術道法。
這一刻,李無上道隻是邁步上前,再次抬起瑩白如玉的右掌,朝前按去。
頌帝麵沉似水:“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話同時,他同樣抬起揹負於身後的右手,絲絲縷縷的純金輝芒於他舉手投足間綻放。
掌對掌。
一個是近十年新晉五境大宗師,一個是二十年前便跨入四境,如今國運傍身的新晉帝王。
當二人掌心相撞。
午門廣場上驟然安靜無聲,落針可聞,彷彿一切的聲音……連風聲都休止了。
遠處。
太子緊張地袖中雙手捏成拳頭,詫異道:“怎麼冇動靜?”
楊文山與李柏年兩位大臣也難掩茫然。
“宗師較量,光華內斂,不在招法,而在勢,在天威。”嘴角溢血的黃喜不知何時來到幾人身前,低聲說道。
秦重九雙眼蒙上血光,試圖看破二人交手細節,卻承受不住壓力,突兀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拄著方天畫戟,顫抖不止。
……
後宮中,羅貴妃與宋皇後皆聽到動靜,率宮娥朝外走,此刻於宮後石橋相會。
二人對視一眼,忽然感受到大地微微震動。
“嘎嘣”聲響起,皇後與貴妃錯愕地扶橋俯瞰,隻見橋下溪流冰麵上裂開一道拇指粗的裂痕。
“嘎嘣嘎嘣……”
裂痕還在向遠處蔓延,冷水自裂縫中湧出。
……
瓊樓內。
秦幼卿正倚靠在榻上翻看最新售賣的《西廂記》入神,雙腳延伸在貴妃榻上一張矮桌下的小棉被裡。
忽然,屋內垂下的帷幔飄動起來,她從書中抬起頭,驚訝地看到小桌上,一盞冷掉的茶水正急促地盪開漣漪。
貼身婢女閃身而出,望向距離此地很遠的午門,喃喃道:“好大的動靜。”
……
東斜大街。
一輛馬車正在奔行,司棋攥著韁繩,嘀咕道:
“公子,既然是我師尊回來了,那咱們跑什麼?在齋宮等她回來,你要的那石頭不就有了?”
李明夷的聲音從車簾後傳出來:
“你懂什麼,要出事了知道不?你猜國師歸來,冇直接回道場,那又是去哪了?還是拚著法力消耗,也要禦風而行?”
司棋大眼睛中流露擔憂:“你是說……”
李明夷歎息一聲,他掀起車簾,望向北方:“料想也是奔皇宮找頌帝去了。”
司棋有些著急:“師尊不會出事吧?”
李明夷低聲道:
“國師乃是五境大念師,出事肯定是不會,但難免要打一場,嗬,你莫要以為國師行事衝動,能跨入當世最強者行列的,豈會有動輒熱血衝頭的蠢人?她出手歸出手,但自會掂量輕重。”
司棋撇撇嘴:“公子你這口氣,彷彿很瞭解我師尊一樣,你見過嘛你。”
“……好好趕車!”李明夷惱羞成怒。
他自然瞭解李無上道,可惜是在其他劇情線。
不過,哪怕在十年後的諸多劇情分叉中,李明夷也不曾有機會真的走入這位女子國師的內心。
隻遠觀,不曾褻玩。
可如今,卻似乎有機會近距離接觸了。
“公子你還是冇說,我們為什麼要離開齋宮,”司棋打破砂鍋問到底,“是因為你擔心,等會師尊回來,會引來太多視線去道場?”
“有這個因素,”李明夷點點頭,神情有些複雜地說,“不過,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什麼?”
“你覺得,以國師的脾氣,打不過頌帝的話,會甘心灰溜溜離開嗎?”
李明夷歎息一聲,眼神中卻湧動著興奮:
“會出大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