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了?”李明夷愣了下,齋宮大弟子按理說,不會輕易離開。
難道,是出了什麼事?
“公子,接下來怎麼辦?”司棋蹲在牆頭,低聲催促,“你要想取走,這會也許是個機會。”
不是,怎麼感覺你比我還興奮……李明夷心中吐槽,卻一時拿不定主意。
齋宮最強的大弟子外出,的確是個潛入奪寶的好機會,但裡頭弟子巡邏,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又令他有些惴惴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苟一手,你先下來……”李明夷謹慎地開口。
可就在此刻,一主一仆,一上一下的男女二人同時抬起頭,錯愕地望向瓦藍天空上,那發出爆鳴的“大鳥”,直朝宮城墜去。
不,那不可能是“鳥”,隻可能是人,強大無比的異人。
能禦風行於高空,且有這等聲勢的,唯有大宗師境。
“難道,是原身的姨母回來了?!”李明夷又驚又喜,說曹操曹操到,若李無上道迴歸,於他而言,將會是極大的助力。
等等!
他突然想到,若李無上道迴歸,那曆史上那件大事也將發生。
“啊呀!”
牆頭上,司棋嚇了一跳,身子一個不穩,兩腿岔開,一個屁墩坐在了牆頭,撞得兩腿間生疼,齜牙咧嘴,卻渾然不覺,隻抻長脖子,望著高空,喃喃:
“師尊回來了!”
齋宮內,諸多弟子亦是抬頭。
東北方,護國寺內,鑒貞走出禪房,負手而立,望著遠處皇宮方向,輕聲歎息。
這一刻,京城內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劃過天空的奇異景象,百姓紛紛駐足議論。
但隻有極少數人才隱約猜到什麼。
……
……
“趙晟極!出來領死!”
皇宮內,聽到午門外傳來滾滾聲浪,太子大驚失色,忙扭頭看向身後的父皇。
趙晟極神色平靜,處變不驚,似並不十分意外,更彷彿早在等候這一天。
“走吧,一起出去瞧瞧。”趙晟極緩緩起身,拖曳著寬鬆的常服往外走。
守在門口的蟒袍老太監側身迴避。
太子、楊文山、李柏年都是一怔,略作遲疑,也跟都了上去。
“黃督主,”太子快步上前,一把拽住那名宦官的袖子,急聲問,“皇城外……”
北廠督主黃喜轉回頭,露出一張皺紋遍佈,略顯醜陋,模樣陰沉的臉孔,緩緩道:
“應是齋宮那女子國師回來了,殿下正好一同瞧瞧。”
女國師?李無上道?景平皇帝的姨母?
近二十年來,唯一新晉大宗師?!
太子一驚,又生出強烈的期待——女國師極少露麵,他身份雖尊貴,但絕大時候都生活在奉寧府,來京城次數有限,至今都從未見過此人。
隻聽諸多傳聞,說大周國師如何貌美,胤、周兩國之中,皆傳言李無上道乃當今天下,第一美人!
兩國共認的第一!
念及此,太子心下好奇,竟連些許對大宗師的畏懼都消散不少。
……
……
皇城外。
當空中厲喝聲滾過這座曆經三百年風雨的建築群,皇城守軍皆驚。
城頭上,一名名拱衛皇城的禁軍大驚失色,下意識抽刀出鞘,仰頭望去。
隻見空中一道披著鶴氅的女子,如神祇般墜落,於狂風中,出現在皇城南門外。
李無上道渾身道袍輕輕飄動,冷冽眸光透過門洞,彷彿穿透無數障礙,鎖定目標。
但卻並未徑直飛入宮內,因為她很清楚,三百年前,這座皇城建造時曾鋪設過古代陣法,高空禁行。
不過,從地麵攻打也是一樣。
念及此,李無上道抬步便要入城,可城頭上,一道魁梧的黑甲人影驟然出現。
“秦將軍來了!”有人驚呼。
禁軍殿前都指揮使秦重九如鐵塔般佇立於城頭。
他全身覆著漆黑的甲冑,手中持握一杆造型誇張的方天畫戟,麵部覆蓋半張麵甲,隻露出下半張臉。
麵甲的孔洞中,兩束目光如電,掃向皇城腳下的女國師。
“皇城禁地,來者止步!”
秦重九冷漠的聲音響起。
李無上道隻是瞥了他一眼,腳步不停。
“擅闖皇宮者,當——”
秦重九盔甲下,滾滾如潮的沛然內力爆發,周身天地元氣如江河倒轉,氣海內爐火鼎盛,無窮內力流經四肢百骸,眨眼間疊加上百次。
他驟然騰空而起,雙手高舉大戟,猩紅的殺氣縈繞周身,將大戟也染紅。
冇有試探,冇有小心翼翼,冇有留手。
這一刻,禁軍第一高手,入室境武夫,曾隔著半個南城一箭廢掉李明夷的秦重九,最強禁軍出手即是全力一擊!
“嘩啦啦——”
潮汐聲中,戰意澎湃。
秦重九整個人被赤紅色的血氣包裹,自城頭飛躍下來,宛若赤色流星墜地!
大戟力劈,直取大周國師!
李無上道眼神終於有了波動,她於行走間,抬起纖纖玉手,輕輕一揮。
宛若在驅趕蒼蠅。
“轟——”
巨大的爆炸聲中,秦重九如脫軌的列車,被無形天地之力拍飛,於半空中吐血,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轟向緊閉、高聳的皇城南門。
“轟——”
第二聲轟鳴踩著第一聲的尾巴響起,那厚度堪比武夫腰粗的紅色大門,被秦重九撞出一個不規則的空洞!
繼而,大門兩側合頁繃斷,於眾目睽睽下,城門哀鳴一聲,向後垮塌。
城門洞開!
秦重九飛出好遠,生死不知!
李無上道邁步,走入城門,踏入皇城。
“放……放箭!”
城頭上,大群禁軍肝膽欲裂,但被委派鎮守皇城者,皆是精銳中的精銳,饒是這般駭人景象,竟仍嘗試做出反擊。
有人高舉令旗揮舞。
霎時間,綿長的城牆上,一名名禁軍甲士彎弓搭箭,伴隨著“哢噠哢噠”的鎖鏈聲,那是城頭火炮在轉向!
南城二十四台城頭火炮原地調轉,將炮口對準城內午門廣場。
李無上道走出城門,沿著偌大廣場的中軸線一步步前行。
“嗖嗖嗖——”
無窮箭矢宛若瓢潑大雨,朝她的背影墜落。
李無上道頭也不回,連半點動作都冇有,那些箭矢便竟詭異地懸停於半空,就彷彿進入了時光停滯的區域。
不。
大宗師尚不足以觸碰時光的領域,隻是李無上道這一刻以念力逼停漫天箭雨。
繼而。
在人們驚駭的目光中,空中懸停的箭扭曲,彼此交纏,盤繞為一坨巨大的,由斷裂的箭桿與箭頭組成的球。
轟地砸在地上。
而而二十四門火炮更是齊齊啞火,炮口扭曲變形,彷彿被無形大手逐一捏了一回。
……
李無上道走在午門廣場上,陽光灑在她的身上,臉上。
她沐浴在光裡,腰間八卦盤上覆雜的紋絡明亮閃爍起來。
她顰了顰眉,感受到了一股玄妙的天地之力如山嶽般朝她壓來。
那壓力無從抵抗,更無來源,她隻覺肩頭沉重了許多,走路時,也不再輕快,而是仿若行於泥沼。
更重要的是,她的修為遭到了某種程度的壓製與削弱。
遠處,趙晟極步行而來,身後跟著北廠督主黃喜、太子、楊文山、李柏年四人。
太子看到前方國師時,整個人便怔住了。
好在頌帝也於此刻止步,因而太子的失神不曾令他掉隊。
五人站在白玉石台階的最高處,居高臨下地俯瞰下來。
廣場之上,豔陽高照。
頌帝與國師瑤瑤對峙著,一個在“山上”,一個在“山下”,卻無人再踏前一步。
“陛下,請準許屬下前往退敵!”
老宦官突然請戰。
頌帝淡淡道:“準。”
身披鮮紅蟒袍,容貌陰沉醜陋的黃喜閃身,拉出一串殘影,眨眼功夫來到綿長的白玉石台階最下端。
身形再閃,人已逼近女子國師前方數丈遠。
黃喜駐足,擋住女國師望向趙晟極的視線,沉沉笑道:
“李國師,這可不是方外之人該闖的地方。”
李無上道眯眼端詳他醜陋的臉龐,道:
“方纔有個攔本座路的,你也想學他?”
黃喜笑了,露出淡黃的牙齒:
“五境大宗師跟前,咱家按理不敢放肆,五境與四境,雖隻差了個一,卻有如天塹。秦重九不敵敗退,理所應當。可這兒……”
老宦官指了指腳下的地麵,陰惻惻道:
“國師在皇城外,自是爐火鼎盛,可踏入了這皇城之內,便也該受一國氣運壓製,不敢說跌下一層,至少也有所拘束……咱家區區四境入室,比秦重九稍稍高了這麼一點……”
他舉起右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個“短短一截”的手勢:
“正好得此機緣,與國師討教一二……”
李無上道嗤笑一聲,極近諷刺。
老宦官麵色驟然一沉,怪叫一聲,人已拉出殘影,右臂手肘後拉,繼而全力一掌打出!
大摔碑手!
這一掌,足以轟塌一座小城樓。
李無上道不躲不避,雙手垂在袖中,都懶得抬起,麵前空氣卻於念力席捲下凝成了一堵空氣牆。
“砰!”
老宦官一掌拍在透明氣牆上,狂暴的反震之力令他鬚髮皆張,麪皮抖動。
黃喜連番怪叫,雙掌拉出殘影,於呼吸間打出二十八掌。
透明牆壁卻巋然不動。
李無上道臉上譏諷笑容愈濃,輕輕搖頭,抬起右手,似想一拳打出,卻似嫌棄黃喜醜陋般,轉換了念頭。
還缺一件趁手兵器。
李無上道右手驀然高舉,袖口滑落,一截白皙小臂於陽光下極為耀眼。
她五指張開,隔空一抓:“借百兵一用。”
城頭上,城頭下,烏泱泱的或值守城門,或匆匆趕來的禁軍甲士隻覺腰間刀鞘嗡鳴震動。
刀柄驀地自行拔出,沖天而去!
一柄、五柄、十柄、百柄……
午門廣場上,無數刀劍如飛蝗,席捲大地,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