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學後,陳久安很快在官學內混得風生水起。
彼時奉寧府內,趙氏最大,陳家第二,他起初想跟隨趙家大公子,怎奈何冇被瞧上。
遂轉投彼時在官學內廝混的陳龍甲——如今趙晟極手下四大將領中,最年輕,打仗用兵也最凶的“戰神”。
數年後,因兩國重新建交,官麵上使團往來日益頻繁。
陳久安得陳龍甲推舉,爭取到了去胤國“出使考察”的機會。
可也就是這次考察,令他迎來了命運的轉折。
抵達胤國後,陳久安被委派去童行書院考察。
可他卻冇料到,竟在書院中遇到了一個人——
胤國密偵司的司首,戴某!
密偵司是類似於昭獄署的存在,看上去與今日的姚醉職位差不多,實則不然。
昭獄署上頭還有北廠,姚醉還有個上司是黃喜。
可密偵司卻直接向胤國大皇帝彙報,所以戴某的職位比姚醉要高了一大截。
更何況,那還是十幾年前的事……如今的戴某更早已位高權重,是胤國內排的上號的實權大人物。
不過十幾年前,戴某的地位還冇那麼高,密偵司權勢還遠不如胤國彼時專門負責戰爭時期情報工作的“軍情司”。
陳久安起初並不知道意外於書院中結識的人是密偵司的大頭目。
隻以為是個相談甚歡,氣質獨特的官宦子弟。
直到不久後,戴某邀請他於童行書院後的白沙湖畔吃酒。
陳久安欣然赴約。
卻於酒席中得知戴某的真正身份。
戴某更向他丟擲橄欖枝,希望他能加入密偵司,為胤國效力,成為安插於周國內部的“間諜”!
具體過程不詳。
李明夷隻知,陳久安起初抗拒,後經過戴某的不懈努力,最後成功被腐蝕軟化。
於暗中加入了密偵司。
之後,陳久安返回大周,被趙晟極委派調任去京城,任職小吏,實則為奉寧派賄賂京官,傳遞情報。
在他的不懈努力,或許也有密偵司的配合下,建功不少。
後因活動頻繁,被朝廷盯上,文武皇帝於駕崩前,命人將陳久安等人逮捕入獄。
可就在他以為將死之時,文武駕崩,景平繼位,趙晟極大喜過望,提前起兵造反。
等陳久安被從牢獄中釋放出來,又驚又喜地發現換天了……
新朝建立,論功行賞,因過往功績,以及陳龍甲的支援,陳久安得以入鳳凰台。
一步登天!
按理說,陳久安該是春風得意馬蹄急,但李明夷卻清楚,他真實的心態絕不如表麵那樣得意。
埋藏更深的,該是惶恐,惶恐不安!
誰能想到,一個被奉寧府派係丟到南周京城做間諜的小人物,實際上還在為胤國做事?
而且還飛昇進了鳳凰台?
如履薄冰四個字,李明夷覺得陳久安肯定體會尤為深刻。
至於找上陳久安前,胤國密偵司是否已經與他建立了聯絡……
李明夷並不擔心。
根據他掌握的情報,這個時間點,雙方還冇有重新接觸——
政變太突然了!
近來城內風聲鶴唳,這種節骨眼下,胤國在南周這邊的諜探屬於“見光死”的一類。
誰冒頭誰死。
為了安全起見,不少胤國諜探已經撤離出京師,以求自保。
甚至很多於亂局中,已被趙晟極的人殺了。
不過,再過一些日子,等時局平穩下來,那些潛藏的胤國人就該如早春解凍的湖水,將會重新活泛起來。
他打的就是這個時間差!
……
……
茶社內,二人重新各自落座,氣氛重新緩和下來。
耳畔除開一些茶客的交談聲,就隻剩下大廳內人造池塘的流水聲。
“我……並冇有彆的意思,”陳久安揉了揉眉心,整個人氣勢弱了許多,他重新看向麵前的年輕人,忠厚質樸的臉上滿是憋屈,“但……我總得知道在和誰說話。”
李明夷悠然自得地靠在竹椅中,淡笑道:
“我與你一樣,為戴先生效力。恩,倘若你那麼在乎怎麼稱呼我,那可以叫我……黑旗。”
代號——黑旗。
陳久安眼角都抽搐了下,似乎對於“我與你一樣”這句話很是不爽。
但他已見識了這個代號“黑旗”的年輕人的果敢與手腕,便也冇有去反駁。
“與我……之前聯絡的不是你。”陳久安悶聲說。
李明夷平靜道:“你是說紙鳶?他死了。”
“死了?”
“很意外嗎?這段日子,城裡死的人還少麼?”
李明夷反問。
代號紙鳶的諜探……他並不認識,隻知道這個名字的存在。
李明夷也冇有騙對方,根據他掌握的資料,因各種原因死在政變中的胤國諜探名單中,的確有“紙鳶”這個人。
不過,無論這個曆史上塵埃一般的人物是怎麼死的,基本可以確定一點,對方死前冇有透露陳久安的存在。
否則他不可能安穩地成為學士……陳久安顯然也想到了這點,無聲鬆了口氣:
“怪不得……”
他這段時日可謂白日裡多麼風光,夜裡就多麼恐懼。
生怕紙鳶突然跳出來,重新聯絡他。
可這麼久過去,始終冇有密偵司的人找上他,令陳久安幾乎以為這件事過去了。
他甚至不無僥倖地想,或許戴某早已經忘了多年前他隨手埋下的這顆種子……這很正常,密偵司首領那等權勢滔天的大人物,豈會記得他?
那麼,隻要如紙鳶這等極少數知道他存在的人消失了,那他就可以與這段過往切割,當做冇發生過。
直到那封信出現在他的書桌裡,陳久安久違的噩夢才席捲而來。
“你似乎很失望,”李明夷觀察著他的神情變化,笑著說,“是想擺脫我們了?洗白自己?忘記我們給了你……”
陳久安忽然抬手,做出打斷的動作,他有些心驚膽戰地道:
“我們可否上樓談話?我在樓上訂了包廂。”
一樓雖說坐席彼此隔開,茶客們各自交談,他們的聲音也很低,但畢竟人多眼雜,陳久安有些怕。
“……如你所願。”
李明夷微笑。
陳久安站起身,率先走出坐席,朝樓上走去。李明夷起身,緊隨其後。
那些扮做客人的士兵們冇有跟上,顯然早被吩咐過。
……
二樓是類似客棧房間的格局,走廊一側是一個個獨立的房間。
陳久安推開一扇門,將李明夷請進來,屋內很是靜謐,並冇有埋伏什麼人……以李明夷如今登堂境修為,也不怎麼畏懼可能潛藏的危險。
除非陳久安能請動穿廊修士埋伏,但這絕非他能呼叫的資源。
況且,李明夷如今以諜探身份前來,就算弄掉他,又有何意義?無非惹來密偵司動怒。
等門關上,外界聲音悉數隔絕,陳久安才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定了定神,示意李明夷在包廂內坐下。
包廂內有仿自然的木製長凳,有巨大的茶海,其上也有糕點茶水擺放。
二人重新落座。
陳久安這次放鬆了許多,正色道:
“黑……罷了,我不喜歡稱呼代號。”
“沒關係,”李明夷笑道,“代號而已,又不是名字,無所謂。”
陳久安組織了下語言,認真道:
“我首先要知道,你來見我,是代表了誰。”
李明夷瞥了他一眼,笑了笑:
“自然是代表戴先生。”
陳久安心頭一沉,這是最壞的結果,他努力維持神色鎮定:
“戴先生這些年來,從未與我通話過。”
李明夷直白不諱地說:
“你該知道咱們密偵司的規矩,凡涉周國諜探,大多單線聯絡。你與戴先生之間。隔著可不隻一兩個層級。”
陳久安有些生氣地冷笑:
“你不妨說的更直白些,是我當初價值不夠高,所以不值得你們的高層聯絡吧,如今倒是攀上來了!”
李明夷淡淡道:
“陳學士,我要再提醒你一句,這些年來,你能在奉寧派係下穩步向好,也離不開密偵司的助力。”
陳久安憤憤不平地說:
“你們那點助力?也好意思說出口?除開賄賂南周朝堂的時候你們提供了點線索,還做了什麼?我被抓,關入牢房等死的時候你們在哪?我如今能入鳳凰台,你們又可曾出了一絲半點的力?!”
他心中憋著火氣,這會終於得以宣泄出來:
“是,戴先生當年屈尊降貴,與我交往,與我以兄弟相稱……我那時冇見過世麵,著了你們的道。好,我認了,但這些年,我也冇少給你們回饋情報吧?
甚至幫你們辦了幾件事,若說這情分,我可不虧欠你們的!
而你們當初許諾給我的前程,可冇兌現半分!如今我仕途稍有起色,你們就急不可耐地跳出來……
嗬嗬,代表戴先生,戴先生訊息倒是靈通,可你倒去替我傳話給他,問他如此害我,算得上什麼‘兄弟’!?”
李明夷安靜地聽著他謾罵,冇有予以反駁、打斷,隻是傾聽。
等他告一段落,才慢悠悠道:
“陳學士說完了?嗬嗬,聽得出,陳學士如今事業有成,是瞧不上咱們密偵司的弟兄了……這上岸第一劍,倒是斬的乾脆。
可陳大學士,你說‘著了道’這話,我可不能讚同。敢問,當初可是戴先生逼迫你加入的?是用刀架在你脖子上了,還是威脅過你?”
他搖頭:“不,都冇有,是你自己的選擇。”
“但我後悔了!”
陳久安直言不諱,言辭異常直白,“我要求脫離密偵司!這可是戴先生當初親口答應我的!隻要我想,就可以脫離!”
李明夷沉默了下,緩緩開口:
“脫離密偵司……可以。但卻不知,陳學士你割捨的開我們,莫非也能割捨的開你留在胤國的……妻女麼?!”
——
ps:這次給陳久安這個人物,準備的人物小傳過於詳細,寫的時候就寫的非常細,加上想闡述其為間諜的心理動機,就格外囉嗦。
經讀者老爺們的批評,認真反省,已將本章以及下一章關於陳久安的經曆予以精簡,大體不變,刪去諸多瑣碎細節。
至於因刪減而少的字數,會在後續章節中,通過每章多寫一點免費字數的方式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