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怎麼會是你?……寒冬裡,冉紅素宛若一尊冰雕,整個人呆立著,臉上的表情極為精彩。
她死死盯著李明夷,震撼的難以組織起有效思考。
所以,這傢夥成功說服了中山王?完成了拉攏?怎麼做到的?
這樣難啃的骨頭……紅衣女謀士張了張嘴,隻覺眼前的一切充滿了不真實。
直到李明夷逼近,她才下意識後退幾步,並用腰間細繩懸掛的書卷下意識地擋住自己的屁股。
而這一幕落在周圍人眼中,便又是一陣奇異的聯想了。
“爹……”跪在地上的世子率先打破了寂靜,他怔怔地看向李明夷,說道:
“他就是那個讓蘇鎮方衝撞刑部的人?您什麼時候,和滕王府……在一起了?”
他想說“勾搭”,但求生的本能令他嚥下了這兩個字。
清河郡主柳伊人也怔住了,黃裙少女在回來的路上,並未能從父親口中問出真相,此刻才猛地醒悟過來,瞪圓杏眼:
“你就是李明夷?最近聲名鵲起的那個首席門客?”
再聯想到父親方纔的話,她再傻也明白過來:
什麼話本,分明是對方與自家見麵的一個局!
自己看書稿的時候,父親與這個小郎君談妥了家族接下來的命運。
“回稟郡主,正是在下。”李明夷客客氣氣的,表現謙和有禮。
柳景山環顧眾人,開口道:
“今後,王府將與滕王府的李先生一同刊印書稿,讓印書局的生意更上一層樓。至於東宮……”
他看向冉紅素,平靜道:
“煩請你回去告知新朝太子,他的好意,柳某心領了。不送。”
他做出請的手勢。
冉紅素還想說什麼,迎著中山王堅定的眼神,隻覺渾身無力,最終隻能苦澀一笑:
“不敢再叨擾王府清靜。”
撂下這句話,她又深深地看了李明夷一眼,咬著紅唇,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我們走!”
說完,她風風火火,逃也似地領著幾名護衛離開,她需要立即回報太子。
李明夷一臉遺憾地目送她逃掉,而後對柳景山道:
“煩請王爺也派人去一趟滕王府,說明情況。”
他也要立即通知昭慶姐弟,不過他不準備自己去報告,他還要取劍。
“好。”柳景山欣然應允,而後三言兩語,讓人將跪在地上的逆子押去廂房,閉門反省。
之後邀請李明夷單獨離開,兌現承諾。
……
……
滕王府。
昭慶裹著鮮紅披風,自車駕走出,在門房恭敬的目光中,急匆匆入府。
隨手捉了個人詢問滕王位置,得到答案後直奔後院,掀開門簾,就看到小王爺正無聊地仰躺在榻上。
津津有味地翻閱一本《西廂記》。
“李明夷呢?”黑心公主機板著臉,開門見山問。
小王爺一個激靈,解除鹹魚狀態,站起身,將書一撇,規規矩矩道:
“今天早上就冇來。”
昭慶柳眉倒豎:“冇來?你可派人去找了?”
滕王撓撓頭:“他是首席,不用來王府坐班,姐你找他乾啥?”
昭慶瞪著眼睛,看著廢柴弟弟單純的眼神,心口一陣絞痛,她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你問我找他做什麼?距離除夕,隻剩下不到兩日,我們還冇有進展,你就不急?”
滕王見老姐凶巴巴的,不由矮了幾分,他忙拽來椅子,放在昭慶身後,讓她坐下,諂媚地說:
“姐你甭著急,我心中有數。何況你們不也說,勸降中山王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反正太子那邊也冇進展,咱們急啥?”
在小王爺的想法中:雙輸好過單贏!
隻要東宮完不成任務,就算勝利。很胸無大誌了。
昭慶被他一臉堆笑的樣子弄得心累,她坐了下來,讓弟弟站在自己麵前,數落道:
“誰告訴你,太子那邊冇進展?我剛得到訊息,今日東宮首席幕僚冉紅素單獨約見柳世子,對方之前遲遲冇有動作,今日突然出手,必有不小的把握!”
這個情報,是她從埋在東宮的“間諜”手中知道的。
這才急忙趕過來,尋李明夷商討對策。
滕王一驚,但仍自我安慰道:
“隻是見個世子罷了,柳家是柳景山說了算,隻要他不點頭,有什麼用?我看姐你就是想太多。”
話音剛落,屋外忽然有腳步聲疾速靠近,接著,一名被安排守在中山王府外的暗哨踏入屋中,神色焦急:
“殿下,不好了,柳世子帶著東宮的人,進了王府。”
“什麼!?”昭慶霍然起身,精緻的臉蛋上顯出驚愕,旋即被強烈的焦慮取代,“說清楚!”
可暗哨隻負責盯梢,所能看到的也隻是表麵,因而也問不出細節。
昭慶盤問片刻,得出一個不大妙的結論:
“被東宮搶先一步了……”
“為何對方可以順利進入王府?冇有被柳景山驅趕?難道世子就是中山王派到外頭的‘代言人’?世子本身就代表著中山王的意誌?”
暗哨想了想,說道:
“殿下,我看到一開始,柳家的門房似乎嘗試阻攔,但世子很強硬,纔將人帶進去。或許……中山王並不在家中。”
昭慶一怔,疑惑道:“怎麼會不在?”
滕王這會小聲喃喃:“難道是和柳伊人一起出去了?”
昭慶扭頭,盯著愚蠢的弟弟,驚訝道:
“什麼?你說清河郡主出門了?”
“是啊,一大早就出去了,底下人彙報說是去了勾欄聽曲。”滕王道。
昭慶盯著他,幽幽道:“這麼重要的情報,你怎麼冇和我說?!”
小王爺茫然的樣子:“啊?重要嗎?清河郡主不是經常去勾欄嗎?我尋思也冇什麼特殊的……”
昭慶氣的眼前發黑,但眼下不是生氣的時候,她在房間中不斷踱步,梳理著已有的資訊。
關鍵點在於,柳景山是否在王府內。
如果在,那無疑是最糟糕的事,很可能被東宮捷足先登了。
倘若不在……恩,這是較好的結果,說明柳家父子發生了分歧,可無論哪一個,對滕王來說,都不是好訊息。
“等等……柳伊人去勾欄聽曲?聽什麼曲?”昭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察覺到關鍵要素。
“好像是西廂記吧。這幾日,李先生一直在折騰那些,不過我也搞不懂,看了幾天冇看懂,就由著他去做了。”
小王爺不甚在意的樣子,“不過,這個西廂記還真寫的挺好的,就是有點婆婆媽媽的,不夠爽利,要我是張生,就直接……”
昭慶壓根冇聽清他後續的絮叨,腦海中掠過一絲靈光。
再聯想到李明夷今日冇有來府上,一個猜測於心頭浮現:
“難道,他的目的就是用雜劇為誘餌,將中山王父女引出去,從而嘗試說服?”
想到這個可能,昭慶非但冇有喜悅,反而愈發焦躁。
因為她已經意識到,若自己的推理為真,那李明夷此舉可能反而為冉紅素做了嫁衣。
“不行,我們必須得做點什麼。”
昭慶在房間中焦急地轉了幾圈,一咬牙,認真道,“我們也去中山王府!”
雖說,去了也未必進得去,但至少死也要死個明白!
“哦哦。”
很快,姐弟二人套上厚衣服,共同乘坐一駕馬車,朝中山王府趕去。
可剛走到一半,迎麵就撞上了一名中山王府的管家騎馬而來,管家看了下馬車上的徽記,有些驚疑不定地靠近:
“可是滕王府座駕?”
車內,姐弟二人也被驚動,挑開車簾,對駕車的熊飛道:
“去問問,怎麼回事。”
熊飛應聲,很快折返回來,樸實孩子臉龐潮紅,激動地道:
“回稟二位殿下,那是中山王府的管家,說是奉李先生之命來找王爺。中山王柳景山已經答應靠攏咱們,東宮的人已被驅趕出去,李先生如今正在中山王府上做客……”
他的敘述有些混亂,前言不搭後語,充滿了跳躍性,但關鍵的話都帶到了。
車廂內,昭慶與滕王同時怔住了,姐弟對視一眼。
“姐,我是不是在做夢?”滕王喃喃。
昭慶用手狠狠掐了下弟弟的大腿,收穫一陣慘叫,她輕聲道:
“不是夢。”
可……為什麼……這個訊息比最荒誕的夢境還令人匪夷所思?
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明夷怎麼就說服了中山王?什麼時候做到的?又怎麼驅趕了東宮?
中山王府內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一個個謎團,宛若冬日的雪球,連珠炮般呼嘯而至,將她砸蒙了。
……
……
東宮。
太子的心情很好,因為就在不久前,他收到了冉紅素派人傳回的訊息:
她已成功策反柳世子,並且今日中山王不在家中,她決定趁虛而入,讓柳世子將自己等人帶進去,並說服後宅,玩一出“兒子造反”的戲碼。
“好,很好!”太子拿到訊息後,頗為激動。
雖說尚未成功,但隻要將生米煮成熟飯,哪怕柳景山回來後不願意,他也可以趁機放出風去,用不了一天,全城都會知道中山王府對東宮敞開大門的訊息。
“到時候,他柳景山是降也得降,不降也得降!”
太子在書房內踱步,越想越興奮。
“哼,你柳家不是在意名聲?那就先讓所有人都認為你降了,看你怎麼辦。”
想到在除夕前,有機會完成這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頌帝麵前狠狠挽回一波印象分,太子嘴角便不由自主翹起。
“來人,備車。”太子想了想,覺得不妨加點猛料,自己親自前往中山王府,與冉紅素彙合,纔算穩妥。
可就在這時候,書房外有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名下屬出現在被推開的房門外。
“殿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