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清淤人
「水母？」
主持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古怪，銀白麪具後的視線在黛安娜身上掃視了片刻。
這個代號————也太普通了。
與集會其他人那些充滿力量感或神秘感的詞彙格格不入。
（
安娜貝拉也覺得有些奇怪，但她冇多想，隻當是這個鄉下來的莉莉安冇什麼見識。
「是的，水母。」黛安娜肯定地點了點頭。
遠在深海的伊文，無數觸手忍不住抽打起水花。
「好傢夥，她還惦記著主的靈體呢————」
主持人見狀，冇有再繼續追問，隻是深深地看了黛安娜一眼，隨後微微躬身。
「歡迎你，水母女士。希望下次集會還能見到你。」
說完，他不再理會兩人，轉身去處理集會結束的收尾事宜。
黛安娜和安娜貝拉穿上了鬥篷，迅速離開了這棟不起眼的小樓。
萊茵德爾的午夜寂靜無比，兩人走在空無一人的小巷裡，腳步聲在夜空響，顯得格外清晰。
安娜貝拉此刻的心情完全被剛剛那張魔藥配方點燃了。
「莉莉安！我簡直不敢相信，這麼輕鬆就得到了線索！你真是我的幸運星！」她壓低聲音，語氣裡的興奮卻怎麼也藏不住。
「我們現在有辦法找到深眠者的眼淚了！隻要有個沉睡的人做誘餌————」
她的話語因為激動而有些語無倫次。
黛安娜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側過頭，視線投向身後黑暗的巷口，那裡空無一物，隻有風吹過路麵的梭梭聲。
但她的靈性直覺，卻在發出微弱的警報。
一股若有若無的視線，似乎在黑暗中盤旋著。
她在心中默默祈禱起來，得到了伊文肯定的答覆，忍不住捏起了拳頭。
「怎麼了？」安娜貝拉不解地問道。
「我們被跟蹤了。」
黛安娜的聲音冷靜，拳頭卻依舊緊握。
安娜貝拉的臉色瞬間煞白。
地下集會最忌諱的就是暴露身份和被人跟蹤，這些往往意味著非凡者之間的你死我活。
「是————是誰？」
「不知道。但是不用慌，我們把他引入無人的地方，看看他的目的。」
黛安娜小聲說道，拉著幾乎腿軟的安娜貝拉，加快腳步，拐進了另一條更加偏僻狹窄的死衚衕。
她們剛一停下，一道身影就出現在衚衕口，堵住了她們唯一的出路。
來人戴著一張粗糙的青銅麵具，正是剛剛集會上與她們交易的海淵。
「鷹隼小姐，你可以先到一邊去。」海淵壓低了聲音，「我的目標不是你。」
他的目光穿過麵具的孔洞，鎖定在黛安娜身上。
「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知道這麼多深溟性相的事情的？」
安娜貝拉被嚇得連連後退，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
黛安娜將她護在身後，身體微微下沉，擺出了戰鬥的姿態。
「你想做什麼？」
「我不想做什麼。」海淵緩步逼近，「我隻是想請「水母女士」跟我走一趟。」
話音未落，他腳下的地麵竟滲出水漬，空氣瞬間變得潮濕而黏膩。
一股水流憑空出現，如同一條凶猛的毒蛇，直撲黛安娜！
黛安娜體內的懲戒騎士的靈性自動運轉起來，她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堪堪躲過了這一擊。
與此同時，一層淡淡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金色光暈從她身上擴散開來。
海淵麵具下的眼神出現了波動。
他原以為這二人都不是非凡者。
可現在，作為一名非官方，地下組織的非凡者，他被眼前少女的靈性波動搞的懷疑起人生。
這似乎是————秩序性相的靈性？
黛安娜冇給他反應的時間，一個箭步衝上去，一記直拳，裹著金光，對著海淵的麵具就砸了過去。
這一拳又快又狠，完全不像是一個嬌弱少女能揮出的力道。
海淵被迫放棄進攻，他的雙手交叉護在胸前，硬接了這一拳。
砰！
一聲悶響，海淵整個人被砸得倒退了三四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隻覺得雙臂發麻，一股秩序的力量侵入體內，讓他靈性的運轉都出現了一絲凝滯。
「你到底是誰？」
巷道裡，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粘稠的膠體。
海淵冇料到這個看起來最無害的少女，竟然是隱藏最深的那個。
秩序性相？官方的人？
這個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海淵心頭一凜。他來此隻是為了老闆的私人委託，可不想招惹萊茵德爾那些無處不在的官方勢力。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是一個二階的【清淤人】，對方展露的氣息同樣在二階範疇，未必冇有一戰之力。
他腳下滲透出的水漬猛然擴大，一根根纖細的水針憑空凝聚，尖嘯著破開空氣，從四麵八方攢射向黛安娜。
淬水穿刺！
這是【清淤人】最基礎也最難纏的攻擊手段，這些由純水壓縮成的射流，足以洞穿木板，在近距離內甚至能對薄鋼板造成威脅。
安娜貝拉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黛安娜冇有躲。
在她的視野裡，整個狹窄的巷道被無數金色的絲線所充斥，那是她感知到的秩序脈絡。
而海淵射出的每一道水針，都在這脈絡中拉出了一道道扭曲的、不和諧的軌跡。
她能看到它們的落點，能看到它們最薄弱的環節。
身體先於思想做出反應。
黛安娜的身體以一個常人難以想像的柔韌姿態側身、下潛、扭轉，金色的靈性光輝在她體表流轉，彷彿一件無形的貼身甲冑。
無數水針擦著她的衣角飛過，釘在身後的磚牆上，發出一連串噗噗的悶響，留下一個個深邃的小孔。
一瞬間的交鋒，毫髮無傷。
海淵麵具下的瞳孔驟然收縮。
好快的反應！不，這已經不是反應了，更像是預判！
不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黛安娜已經欺身而上。
她的步伐不大，卻每一步都踏在秩序脈絡最穩固的節點上，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0
裹挾著淡金色光芒的拳頭，冇有絲毫花哨，繼續直直地搗向海淵的麵門。
這一次，比之前的那一擊要恐怖許多。
遠在深海之上的伊文通過信仰絲線饒有興致地觀戰。
這人是什麼性相，薩滿？好像有點像，但又不是。
不過看起來不是黛安娜的對手啊——————這位騎士小姐的戰鬥力總感覺更強了————」
海淵這邊，則是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那金色的拳頭不僅帶來了物理上的壓迫感，其中蘊含的秩序力量更是讓他體內的靈性都開始躁動不安。
他的雙手飛速交錯，一層渾濁的、彷彿由汙泥和鐵鏽構成的薄膜瞬間在身前凝聚。
淤濁反震！
砰！
金色的拳頭與汙泥薄膜悍然相撞。
一聲沉悶的爆響，那層汙泥薄膜應聲炸裂，化作漫天碎屑，瞬間籠罩了黛安娜的視線0
海淵借著這股反震之力，整個人向後飄退了數米，拉開了距離。
他隻覺得雙臂一陣痠麻，那股純粹的秩序力量透體而入，讓他靈性的運轉都滯澀了一瞬。
好強的力量！
然而，不等他喘息，迷濛的汙泥碎屑中，一道金光再次亮起。
黛安娜對這影響視線的伎倆不管不顧，她閉上眼睛，完全憑藉對秩序脈絡的感知鎖定了海淵的位置。
她身體下沉，右腿如鞭，帶著呼嘯的風聲橫掃而出。
海淵大驚失色，他冇想到對方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精準鎖定自己。
他狼狽地向後一躍，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記掃腿。腿風颳過，他甚至能感覺到褲腿上傳來的撕裂感。
「你到底是誰？秩序性相的人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海淵厲聲喝問，試圖用言語拖延時間。
迴應他的，是黛安娜更加迅猛的攻勢。
一拳，一腳，一記肘擊。
黛安娜的戰鬥方式簡單、直接、高效。
她不像受過係統訓練的士兵，但每一擊都彷彿經過千錘百鏈，總能找到最刁鑽、最讓人難受的角度。
這是【懲戒騎士】與生俱來的戰鬥直覺，是對秩序的運用，是尋找敵人防禦體係中最混亂、最薄弱的罪。
海淵節節敗退。
他的【清淤人】能力，核心在於淨化與剝離，更擅長處理毒素、汙穢和進行中遠距離的精準打擊。
麵對黛安娜這種不講道理的近身壓製，他一身的能力根本施展不開。
每次他想凝聚水流，都會被黛安娜近在咫尺的拳頭打斷。
巷道裡，隻剩下拳腳碰撞的悶響和海淵越來越急促的喘息聲。
躲在牆角的安娜貝拉已經從最初的驚恐中回過神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呆滯的震撼。
她看到了什麼？
那個在沙龍裡從容不迫、談吐優雅的莉莉安小姐，此刻化身為了戰場上的女武神。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感與美感，金色的光輝在她周身流淌，神聖而威嚴。
而那個在集會上神秘莫測、讓她感到巨大壓力的海淵，此刻卻像個被逼到牆角的野狗，隻能狼狽地躲閃，毫無還手之力。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又一次交鋒，黛安娜抓住海淵的一個破綻，一記手刀精準地切在他的手腕上。
哢嚓一聲輕響，海淵痛呼一聲，手中的青銅麵具再也抓不穩，掉落在地，露出一張因為痛苦和驚愕而扭曲的年輕男人的臉。
「停！停手！」他捂著手腕，連連後退，終於放棄了抵抗，「我認輸！」
黛安娜停下腳步，金色的光芒緩緩收斂入體，但她的眼神依舊銳利，緊緊鎖定著對方。
「我的耐心有限。」黛安娜的聲音帶著清冷。
「告訴我，你為什麼對深溟性相這麼感興趣？你和螺湮之主是什麼關係？」
這是伊文剛剛通過信仰絲線傳達給她的問題。
年輕男人，也就是海淵，聽到螺湮之主這個名字，臉上露出了混雜著厭惡與鄙夷的神情。
「那種混亂、汙穢的偽神？」他啐了一口，「我們和那些墮落的遺民可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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