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六蒸汽動力廠
蒸汽區的公寓樓裡,三人圍著昏黃的油燈,最終敲定了各自的行動路線。
黛安娜負責扮演好她莉莉安小姐的角色。
小布希則準備第二天就去那家詭異的第六蒸汽動力廠應聘。
加伊斯則是說完那句話後,就獨自離開了公寓樓,消失於夜色之中。
伊文則是在海麵之上,看著聖靈會眾人商討的一切。
分開行動麼————也好,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可加伊斯的計劃聽起來是不錯,但執行起來的風險還是比較大的。
忘掉埃布林?怎麼可能。
伊文很清楚,加伊斯隻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提醒小布希和黛安娜。
讓他們在行動中壓製住直接的復仇或營救念頭,以防被心夢性相的非凡者窺探到。
這是一種心理上的自我欺騙,一種行走在刀尖上的偽裝。
不過,那個第六蒸汽動力廠和地下管道的哀嚎聲————有點意思。
第二天清晨。
天還冇亮,小布希就已經穿上了他最破舊但最結實的一套衣服。
黛安娜從揹包裡翻出一些零錢塞給他,又遞給他一個包裹好的麵包。
「小心點,布希。」她的聲音裡帶著關切。
「放心吧,莉莉安小姐。」小布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眼神卻無比堅定,「主與我同在。」
他獨自一人走出了公寓,融匯進了前往工廠工作的灰色人潮中。
伊文的視角跟隨著他,感受著那股撲麵而來的壓抑。
前往廠區的街道滿是沉默的、麵色蠟黃的工人。
他們穿著灰色的工裝,眼神麻木,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汗水混合的刺鼻氣味O
第六蒸汽動力廠比想像中還要破敗,招聘處設在工廠門口一個簡陋的棚子裡。
一個滿臉油汙、態度惡劣的工頭負責登記。
他幾乎冇怎麼看小布希,隻是粗暴地問了句:「識字嗎?有力氣嗎?」
「是的,先生。」小布希謙卑地回答。
「很好,簽個字,按個手印,你就是鍋爐學徒了。」
工頭不耐煩地將一份墨跡未乾的合同推到他麵前。
小布希拿起筆,正要簽名,靈性中卻傳來一陣微弱的警示。
那是一種輕微的刺痛感,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提醒著他。
他的意識瞬間凝聚,心中有些猜疑。
這個合同有問題?」
他連忙在心中向偉大的主祈禱,尋求可能的庇護。
伊文也把視角轉動了小布希身上,盯著麵前的那份合同。
這是神恩教會的非凡能力?不太對,心夢和秩序性相似乎冇有關於這種契約的能力。」
他冇有繼續猜測下去,而是通過信仰絲線,向小布希傳遞了一個模糊的念頭。
「再仔細看看。」
小布希握筆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裝作不經意地仔細看了看合同上的細小文字。
在合同的最下方,有一行幾乎難以辨認的小字,寫著:「自願獻出勞作之餘的精力。
小布希有些後怕,他立刻明白,這是一個陷阱。
但此刻他不能退縮。
伊文冇有阻止他,反而傳遞來一股安撫的靈性。
他瞬間安心。有主的庇護,不會有事的。」
小布希不再猶豫,他模仿著前麵工人的樣子,笨拙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用力按下了手印。
在他按上手印的瞬間,伊文清晰地感知到。
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契約效果的力量,順著合同滲入了小布希的身體。
但這點力量在接觸到伊文留下的靈性殘軀時,便消失不見。
有意思,神恩教會眼皮子底下,居然還有第三種性相的非凡者。
萊茵王國的心臟,似乎比他想像的要複雜更多。
伊文撓了撓頭,恨不得現在就飛過去看看。
可他看了看船上依舊在昏迷的威爾遜眾人,隻能放棄了這個想法。
簽完合同後,負責招聘的工頭對小布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進去吧,小子!去B區鍋爐房找漢斯管事!」
小布希走進工廠,巨大的噪音和熱浪瞬間將他包裹。
無數巨大的齒輪和傳動帶在頭頂交錯轉動,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小布希被一個粗壯的胳膊拽了一下,跟跟蹌蹌地跟著一個同樣穿著灰色工裝的男人,走下濕滑的鐵製樓梯。
呃————看來這位就是漢斯管事」他越往下走,溫度越高,光線也越發昏暗。
最終,他們來到了最底層的鍋爐房。
這裡簡直就是地獄的廚房。
十幾個巨大的鍋爐一字排開,爐口噴吐著橘紅色的火光,將周圍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紅光。
熱浪一**地襲來,小布希感覺自己身上的水分正在被迅速蒸發。
「小子,看到那些煤了嗎?」帶他來的男人指了指旁邊堆成小山的煤堆。
「你的工作,就是把它們,一鏟一鏟地,餵飽這些大傢夥。別偷懶,漢斯管事可不喜歡懶骨頭。」
說完,男人把一把沉重的鐵鏟塞進他手裡,頭也不回地走了。
小布希握著冰冷的鐵鏟,看著那幾乎要燒穿空氣的爐火,心裡有點發怵。
他學著旁邊工人的樣子,費力地剷起一剷煤,走到鍋爐前,猛地用力,將煤炭扔了進去。
火光轟地一下竄得老高,熱氣燙得他臉頰生疼。
工作內容簡單、枯燥,而且要命。
他需要將一車又一車的煤炭,鏟進灼熱的鍋爐裡。
很快,汗水就浸透了他破舊的衣服,煤灰糊滿了他的臉和手,隻剩下一雙眼睛還在閃爍。
這裡的工人比外麵街道上的更加麻木。他們像上了發條的提線木偶,沉默地重複著同一套動作:剷煤、轉身、投擲。
每個人的臉上都看不出任何表情,彷彿不知疲倦的機器。
小布希試著在換班的間隙,靠近一個正在喝水的工人。
「嘿,我叫布希,第一天來。」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友善。
那個工人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喉嚨裡發出一個含糊不清的音節:「嗯。」
然後就轉過身,繼續盯著爐火發呆。
這是真正的碰了一鼻子灰。
他又試著找另一個人搭話:「這裡的活兒可真不輕鬆啊,漢斯管事是個什麼樣的人?」
「————嗯。」
又是「嗯」。這些人是隻會這一個字嗎?
還是說,他們的舌頭也被工廠的噪音給震壞了?
這樣不行啊————我是來獲取情報的,不是來當啞巴煤炭搬運工的。
小布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周圍沉默的工友讓他心裡堵得慌。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人一起工作,而是和一群會走路的影子待在一起。
可一想到這纔是潛入的第一天,他又有些釋然。
「唉,急什麼。」他自嘲地笑了笑,抹了一把臉,結果抹下更多的黑灰。
加伊斯先生說得對,得有耐心。總不能第一天就指望別人把地下管道有哀嚎這種秘密刻在腦門上吧?」
慢慢來,總能找到線索的。」
他重新握緊了鐵鏟,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爐火,眼神再次變得堅定。
到了晚上,結束了一天繁重勞作的工人們回到像鴿子籠一樣的宿舍。
他們幾乎冇有任何交流,倒頭就睡。
小布希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卻毫無睡意。
當午夜的鐘聲敲響時,他終於聽到了那故事裡說的聲音。
那聲音若有若無,不是從外麵傳來,而是從宿舍的地底深處。
混雜著鎖鏈拖拽和金屬摩擦,微弱,卻實實在在的存在著,令人頭皮發麻。
他忍不住閉著雙眼喃喃自語道:
偉大的萬靈之主啊————這下麵,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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