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清除異端
這整個過程快得驚人，周圍的市民隻是短暫地駐足觀望。
他們的臉上帶著或好奇、或麻木、或厭惡的神情，很快便又恢復了常態，彷彿剛纔什麼都冇有發生。
賣麵包圈的小販繼續吆喝，餵鴿子的情侶繼續說笑。
隻有小布希，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他們————他們是————」
「不是巡夜人。」加伊斯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報紙，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神恩教會下的另一種專職教會人員，專門處理這些異端言論。
他們不像巡夜人那樣公開行動，更像是陰溝裡的老鼠，無聲無息，但無處不在。」
小布希看著那輛黑色馬車消失在街角，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在特裡諾，聖靈會被通緝，至少還有告示，還有公開的追捕。
而在這裡，一個異端的消失，甚至無法在人群中激起一絲真正的漣漪。
「這些市民，怎麼都習以為常了————」小布希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這座城市的繁華與自由，隻是表象。
在那層光鮮的外殼之下，是一張由密不透風的網。任何試圖挑戰其秩序的聲音，都會被迅速而徹底地抹去。
「我們先回去。」加伊斯站起身，將報紙仔細地疊好，似乎有什麼發現。
回去的路上，小布希沉默不語。
鴿子廣場上那一幕，讓他徹底清醒了過來。
他開始理解加伊斯所說的，這座城市是一座巨大的牢籠的含義。
繁華的街道在小布希眼中褪去了色彩，那些衣著光鮮的紳士淑女，那些叮噹作響的有軌列車，都像是一出精心編排的默劇。
「我們————還能找到傳播主信仰的火種嗎？」小布希的聲音乾澀，他第一次對未來產生瞭如此強烈的動搖，「在這裡，任何一點火星，都會被立刻踩滅吧。」
加伊斯冇有看他，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的店鋪櫥窗，鏡片反射著冰冷的流光。
「火種，從來不是在風和日麗的花園裡找到的。」他的聲音很平穩，帶著一種經歷過無數次險境後沉澱下來的冷靜。
「越是黑暗的地方，人們才越渴望光明。隻是我們得先學會怎麼在黑暗裡活下去。」
小布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當白鯨旅店那熟悉的招牌出現在街角時，加伊斯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伸手按住小布希的肩膀，將他拉到一旁賣花攤的陰影裡。
「怎麼了，亞倫先生？」小布希一驚，連忙用加伊斯的化名小聲問道。
加伊斯冇有回答，隻是微微眯起眼睛，觀察著旅店門口。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門童在殷勤地為一輛剛停下的私人馬車開車門，幾個商人模樣的人提著箱子走進去。
但加伊斯的靈性卻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彆扭。
旅店斜對麵，停著一輛黑色的、冇有任何標識的封閉式馬車。
這種馬車在萊茵德爾很常見，通常是些注重隱私的富人或是情人的座駕。
但它的位置太巧了，正好能將旅店的大門儘收眼底。
車伕坐在駕座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街邊，一個賣香菸的小販，靠著牆，眼神卻不像是在招攬生意，他的視線總是不經意地掃過旅店的門口。
這些都是很微小的細節，換做常人根本不會在意。
但加爾斯的靈性感知異於常人，更何況他作為騙子多年的經驗讓他養成了警惕性。
就在他猶豫的剎那，一股突如其來的感觸，順著他與主之間的信仰絲線猛地傳來。
那不是聲音，也不是話語，而是一種純粹的、指向白鯨旅店的強烈警示。
是萬靈之主的警告！
加伊斯瞳孔微縮，再冇有任何懷疑。
他立刻拉著小布希，轉身就走，匯入了來往的人流中。
他的動作果斷而迅速，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兩個突然改變主意的路人。
「別回頭，別跑，正常走。」加伊斯的聲音壓得極低，從牙縫裡擠出來，「我們暴露了。」
小布希的身體瞬間繃緊，他想回頭看，卻被加伊斯的手臂死死箍住。
他隻能強迫自己邁開腳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空氣上。
冷汗從他的額角滑落，他感覺背後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十分鐘前，白鯨旅店三樓的套間裡。
黛安娜有些坐立不安。
她不像加伊斯那樣能在一堆舊報紙裡坐上一天，也不像小布希那樣對外界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無所事事讓她感到煩躁。
她拿出那本厚重的《儀式之書》，摩挲著封麵上古老的紋路。
父親的死，逃亡的經歷，讓她迅速成長，但內心深處，那個對神秘世界充滿嚮往的少女並未消失。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起初是隔壁房間傳來的爭執聲，很短暫，接著是隔壁的隔壁，房門被敲響，一個彬彬有禮卻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治安例行檢查，請開門。
黛安娜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悄悄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走廊裡站著幾個男人，不是巡夜人的製服，而是一身裁剪合體的黑色便服。
他們的神情冷漠，眼神銳利，如果加伊斯在的話，就能發下這些人與白天在鴿子廣場上抓走那個年輕人的黑衣人一模一樣。
其中一人手裡拿著一張紙，似乎是住客名單，正在挨個敲門。
他們查得很仔細，每一個房間都會進去，停留一兩分鐘纔出來。
不好，這樣下去會被髮現！
黛安娜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跑？往哪裡跑？加伊斯和小布希還冇回來，她一個人怎麼辦？
一瞬間的慌亂過後，父親臨死前的畫麵和靈使降臨的聖潔光雨交織著在她腦海中閃過。
她不能慌，她現在是聖靈會的成員，是主的信徒。
她閉上眼睛，雙手交握在胸前，用最快的速度做了一次無聲的祈禱：「偉大的萬靈之主，請庇護您迷途的羔羊，請指引我前行的道路————」
伊文還冇來得及迴應，這聲祈禱就彷彿抽走了她所有的恐懼。
原來黛安娜的祈禱隻是為了增加勇氣。
「從旁邊的房間走樓梯。」
黛安娜心中一喜，聽到主的迴應，她的自光恢復了清明，她不再猶豫，立刻行動起來。
她冇有去收拾那些衣服和雜物，而是直接衝到床邊，從枕頭下抽出《儀式之書》，塞進隨身的揹包裡。
然後，她拉開抽屜，將那一疊疊厚厚的金鎊和鈔票全部掃進包裡。
時間來不及了。
敲門聲已經到了斜對麵的房間。
她跑到窗邊，推開窗戶，隔壁房間的窗台隻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窗台外側還有一小段裝飾性的突出屋簷。
黛安娜冇有絲毫猶豫，她將揹包甩到背上，縱深一躍爬上窗台。
懲戒騎士帶來的身體掌控力讓她如履平地。
就在她剛剛攀住隔壁房間的窗沿時，她自己房間的門鎖傳來哢噠一聲輕響，門被從外麵用鑰匙開啟了。
黛安娜不敢回頭，她用儘全身力氣，翻進了那個空無一人的房間，然後迅速穿過房間，開啟房門，閃身進入了走廊的另一端。
她冇有走主樓梯，而是找到了員工專用的、又窄又暗的備用樓梯，一路向下狂奔。
當她從旅店的後廚側門溜出來，混入小巷的人流時，她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靠在滿是油汙的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卻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笑意。
加伊斯和小布希在城西一個魚龍混雜的公共市場裡焦急地等待著。
這裡是他們事先約定好的三個緊急碰頭點之一。
天色漸晚，市場裡的人流開始變得稀疏，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味和腐爛蔬菜的味道。
「話說黛安娜小姐，她————會不會出事了？」小布希的聲音帶著顫音。
加伊斯冇有說話，隻是盯著市場的入口。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樸素灰色長裙、戴著寬簷帽的身影出現在了巷口。
她背著一個看起來有些沉重的揹包，步履匆匆，帽簷下的臉龐雖然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是黛安娜。
三人對視一眼，所有的語言都融化在了重逢的慶幸之中。
「神恩教會的人來了，一間一間地查房。」黛安娜言簡意賅地說明瞭情況。
「我剛走，他們就進去了，我逃跑之後他們追了好久，總算是甩開了。
加伊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
他看著黛安娜，眼神裡多了一絲真正的認可。「做得好，莉莉安小姐。」
小布希則激動地祈禱著：「感謝偉大的萬靈之主！是主聽到了我們的祈禱！」
黛安娜也點了點頭，心中充滿了對萬靈之主的感激。
她知道，如果不是那瞬間的祈禱給了她勇氣和冷靜，她現在可能已經落入了那些黑衣人的手中。
「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加伊斯環顧四周。
「白鯨旅店不能回了，整個商業區的旅店都不安全。我們需要一個真正能藏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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