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萊茵德爾
當驛站馬車駛過最後一段鄉間土路，車輪下的震動變得平緩而堅實，小布希知道，他們到了。
他迫不及待地掀開車窗的簾布一角，外界的景象讓他瞬間忘記了連日來的疲憊與壓抑。
無數煙直指天空，噴出滾滾濃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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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雲層是灰色的，永不消散，陽光穿過雲層，光芒f彷彿冇有溫度。
視線裡全是建築，一層疊著一層，直到地平線的儘頭。
他們的馬車匯入一股由無數車輛組成的洪流，在寬闊得能容納四輛馬車並行的石板路上緩緩前行。
道路兩側，有高達四五層的樓房，一樓無一例外都是各式各樣的店鋪。
巨大的玻璃櫥窗後陳列著小布希從未見過的精美商品。
穿著體麵製服的店員彬彬有禮地站在門口，迎接著那些衣著光鮮的客人。
「叮鈴鈴~」
一陣清脆的鈴聲從街道中央傳來，小布希看到一個長方形的盒子，在兩條平行的鐵軌上飛速駛過。
盒子上麵有一些玻璃，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裡麵坐滿了人，有人在看報，有人在交談，對這種奇特的交通方式習以為常。
「這————」
「這是城市內環的有軌蒸汽列車，」加伊斯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懷念，他曾經在這裡待過一段時間。
「專門為那些不願意和普通人擠在公共馬車裡，卻又買不起私人蒸汽馬車的體麪人準備的。」
小布希的嘴巴微微張開，他感覺自己像一個闖入了巨人國度的鄉下小子。
特裡諾城與這裡相比，就像一個安靜的小村莊。
這裡充滿了活力，一種近乎野蠻的、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我們現在在城市的西區，叫蒸汽區。」
加伊斯指向那些林立的煙囪，「萊茵德爾的心臟就在那裡跳動，為整個王國輸送著力量。
而城市的另一端，是黃金區」，王國的血液在那裡流淌。」
黛安娜一直沉默地看著窗外，她的目光越過那些喧囂的店鋪和擁擠的人群，落在了一些更細微的地方。
她看到，在那些華麗的建築之間，夾雜著許多狹窄、陰暗的小巷，巷口有衣衫襤褸的孩子在追逐打鬨。
她看到，那些乘坐有軌列車的體麵紳士，對窗外那些在煤灰中幸苦勞作的工人視而不見。
這座城市，像一枚閃閃發光的金幣，正麵是繁華與機遇，反麵是貧困與掙紮。
與特裡諾城隨處可見的神恩教會徽記和巡夜人不同，在這裡，教會的存在感似乎被刻意弱化了。
他們走了這麼久，冇有看到一個穿著教會製服的人。
「別被表象迷惑了，」加伊斯彷彿看穿了他們的疑惑，壓低了聲音。
「在特裡諾，教會需要用徽記和製服來彰顯權力。但在萊茵德爾，他們不需要。」
他指了指窗外一座氣派非凡的銀行建築，「萊茵德爾皇家銀行，神恩教會是最大的股東。
那邊的聯合蒸汽動力公司，為整個城市提供動力的巨頭，董事會裡一半以上的人都是虔誠的神恩信徒。
還有報社、學校、甚至是最大的麵包連鎖店————」
加伊斯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自光顯得格外深邃。
「在這裡，教會的秩序就像空氣，無處不在，卻又看不見，摸不著。
人們每天都在遵循著它製定的規則生活，甚至會主動維護它。
因為他們自己，就是秩序的一部分。」
小布希感到一陣寒意從背脊升起。
這種無形的控製，遠比明晃晃的刀劍更讓人感到窒息。
馬車最終在一家名為白鯨旅店的門口停下。這是一家位於商業區邊緣的旅店，不算豪華，但勝在乾淨整潔。
來往的客人多是外地來的商人和旅行者，人員流動大，不容易引人注意。
黛安娜用她那無可挑剔的貴族禮儀，輕易地就以「陪同兄長前來王都求學的冇落貴族小姐」的身份，要到了三樓一個安靜的套間。
她付錢時拿出的那些金鎊，讓旅店老闆的態度愈發恭敬。
房間的窗戶正對著一條繁華的街道。
夜幕降臨時，街道兩旁新式的瓦斯燈一盞盞亮起，將街道照得如同白晝。
川流不息的馬車和人群，遠處工廠煙囪噴吐的火光，以及城市中心那片被無數燈火點亮的、如同黃金海洋般的區域，共同構成了一幅壯麗而又光怪陸離的畫卷。
小布希趴在窗前，幾乎要把臉貼在玻璃上。
白天的震撼還未消退，夜晚的景象又一次衝擊著他的認知。他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液都在沸騰。
「主啊————這就是王都萊茵德爾————」他無意識地低聲呢喃。
加伊斯站在他身後，看著窗外的燈火，表情卻不像小布希那般興奮。
他低聲道：「這裡是天堂，也是地獄。
有的人在這裡一步登天，更多的人在這裡摔得粉身碎骨。
我們是來這裡不是觀光的。
從現在起，每一步都必須小心。」
黛安娜將揹包放在桌上，開始整理裡麵的東西。
她拿出了那些厚厚的鈔票，分成了幾份，然後將那本《儀式之書》鄭重地放在了枕頭下麵。
她的動作很平靜，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逃亡的經歷，像一把銼刀，正在迅速磨去她身上屬於大小姐的嬌氣，露出內裡堅韌的核心。
「我們有多少錢？」加伊斯問道。
「足夠我們在這裡像個體麪人一樣生活一年，前提是不揮霍。」黛安娜回答，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錢是最大的問題，也是我們唯一的優勢。」加伊斯走到窗邊，與小布希並肩而立，看著下方的車水馬龍。
「但光有錢還不夠。我們現在是黑戶，通緝令恐怕早就通過教會的內部渠道傳遍了整個王國的巡夜人係統。
我們需要新的身份，合法的、能擺在檯麵上的身份。」
小布希回過頭，臉上帶著一絲茫然：「新的身份？去哪裡弄？」
加伊斯沉默了片刻，鏡片反射著窗外的流光。
「我知道有幾個地方————也許可以試試。
但是，萊茵德爾的地下世界，比我們想像的要深，也更危險。」
窗外，一座巨大的鐘樓在遠處響起，沉悶的鐘聲穿透了城市的喧囂，在每個人的耳邊迴蕩。
那是位於城市中心的聖恩大教堂的鐘聲。
它在提醒著這座城市裡的每一個人，神，在注視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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