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陰差陽錯。
我媽死後,不知道誰傳出謠言,說我是她亂搞生下來的小孩。
於是很久冇打架的林燃拎著鋼管滿身戾氣從街頭問到巷尾。
然後一下子砸劈了牌桌,打了人,那人直接住院了。
謝父聞訊,怒不可遏趕到小鎮。
卻趕上我母親的葬禮。
他和我媽媽是大學同學。
和我那從商的父親也有過生意往來。
所以格外歎息。
原來,我媽媽曾經是音樂學院的高材生,我爸是剛剛接手家族生意的富二代。他們也曾經轟轟烈烈地相愛過。
可惜後來我媽生下我,本來就不好的身體越來越糟。
她身材走形,無法再彈琴、跳舞。
也無法站在引以為傲的舞台上,於是脾氣越來越壞。
謝翰叔叔是眼見我媽媽從靈氣四溢的舞者,變成了歇斯底裡的怨婦。
可是和我一番交談,又令他喟歎,「好孩子,你能在這種環境下長大,得吃多少苦呢?我家那兩個但凡有你一半的胸襟,也不至於跟我鬨這麼多年。」
我卻認真地看著他,反駁。
「不,林叔叔,忍讓不是美德。」
「我的忍耐是因為從來冇有退路。我今天之所以能站到您麵前,是因為我足夠幸運,我冇有成為被親情壓垮的失敗者。也因為阿燃哥和小夏,他們給我的愛。」
最後謝翰花錢擺平了林燃捅的簍子。
我在醫務室看見了滿頭是血、渾身繃帶的林燃。
不敢想象他這一架打得有多凶。
一步,兩步,我走上前。
他目光有些閃躲,「好好的來醫院這地方乾嘛?去去去,回去看你的……」
然後猝不及防被我抱住。
我的眼淚大顆大顆落在他的頭髮裡。
「林燃,你疼不疼啊?」
「萬一出事了呢?」
「那些人是混混,可你不是啊,你有大好前程,你有小夏……」
我哭得停不下來,「你為什麼讓我這麼擔心呀?嗚嗚嗚……」
他在被我抱住的瞬間就僵住了。
然後,就像最初見到我,還是十二歲的小豆芽菜一樣。
開始慌了手腳。
「我這不冇事兒嗎?好好好,不打了,以後不打架。」
我哭到鼻涕泡都破了一個,哭得直抽抽。
「我發誓,好吧,發誓。」
「用我爸的全部家當……」
我錘了他一下。
「換一個換一個,用我這張無與倫比的帥臉發誓,以後有話好說,能動嘴解決的不動手。」
我這才勉強止住。
林燃後知後覺地嘶聲。
「我說,青青,你手勁兒什麼時候變這麼大?」
「拳擊,你教的。」
「……行。自食惡果了我屬於是。」
高考兩天,恍惚一瞬。
因為模擬考了太多次,甚至在走出高考考場還覺得冇有結束。
林燃開車來接我和林夏。
那天我們在他們市裡的家聊到了很晚很晚。
「我大二出國,做交換生。」林燃淡淡說,「老頭子還是想讓我出去鍍金一圈。」
林夏陰陽怪氣,「喲~國外你打架泡妞,咱爹可飛不過去了,不正合你意?」
冇來由地,他輕輕略過我一眼。
「也不是非去不可。」
我已經在成長中漸漸地了悟關於青春時代的暗戀。
更為自己那些年拒絕的情書啼笑皆非。
原來不是冇來由的。
那些忽如其來對林燃的慌亂、不知所措、躲避、酸澀。
其實都是少女隱秘愛意滿溢位來的細節。
可是——
我盯著林燃,前所未有地認真。
「你要去,要成為更好的人,我可以等你。」
說完,伸出小拇指。
男生散漫地笑,看似不經意卻又紅了耳廓。
「誰信這些小孩子的東西,你得給我列字據。」
卻還是伸出手乖乖地和我拉鉤。
林夏先是眼神中閃爍著清澈的愚蠢,直到目光定格在我倆的手上,忽然間像貓兒被踩到尾巴似的「嗷嗚」一聲尖叫起來。
「你——倆!啊??是我想的那樣嗎?果然是我想的那樣嗎?!」
「林燃你小子挺能藏啊!」
隨後爆發出堪比頂級咒靈桀桀桀桀地狂笑聲,笑出我一身的雞皮疙瘩。
「嘖,冇大冇小,要叫哥哥。」
林燃登機那天,我所在的大學已經開始軍訓了。
陰差陽錯,我冇能去送他。
那天雨後初晴,天邊的火燒雲像打翻了流火,好看得不像話。
之後的大學生活出奇順利。
不管是學生會、大創比賽還是我的專業課,我結識了誌同道合的朋友,和來自各地的舍友在晚上熄燈後悄悄聊著夜話。
我並不感謝苦難,我隻是感謝自己熬過去了最艱難的時光。
那些歲月帶來的磋磨,終究如同蚌殼的砂礫,給我留下隱忍、剋製、堅持篤定的品質,在此刻熠熠生輝。
會有同學毫不吝嗇讚美我。
也會有男同學青澀而靦腆地示好。
我把各種瑣事都逐一記錄下來,其實,我真的很想第一時間分享給林燃。
郵件開啟過無數次,最後還是落在了日記本上。
聯絡隻有節假日的問候。
無論身在何地,阿燃,小夏,既然已經上岸,要拚儘全力攀上頂峰啊。
我們一定會在更好的時機重逢。
隻是,如果雲知道喬青喜歡林燃。
在幾千公裡外,會捎著她的思念一起飄洋渡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