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不，或許已經瘋了。從聽到顧言深被捕訊息的那一刻起，她腦子裏的某根弦就徹底崩斷了。公寓裏死寂得可怕，隻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髒瘋狂擂鼓的聲音。窗簾緊閉，分不清白天黑夜。那瓶藍色的小藥片就藏在梳妝台暗格裏，像一隻冰冷的眼睛，時時刻刻窺視著她，誘惑著她，也折磨著她。
吃了它？吃了就能解脫？就能忘記這一切？不……豹哥說，小劑量是聽話，是欣快，是忘掉煩惱。可萬一劑量不對呢？萬一……她就這麽無聲無息地死在公寓裏，腐爛發臭，直到被人發現？
她打了個寒顫，用力抱緊自己。不行，不能死。至少不能這麽不明不白地死。
可活著……活著還有什麽意思？顧言深完了，江家回不去了，父母那邊昨天打電話來，哭喊著說親戚朋友都在戳脊梁骨，讓她“暫時別聯係了”。她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徒勞地張著嘴，卻呼吸不到一絲空氣。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那個神秘中間人發來的新郵件。隻有一句話和一個附件連結。
“最後機會。四十八小時。‘長風投資’秦力，明晚十一點，‘夜都’會所，VIP-888。附件是包廂預定記錄和部分監控時間戳。他能帶你去見‘J’先生，或者，給你一個足夠買命的價錢。——L”
L。又是他。那個始終藏在幕後，像上帝一樣隨意丟下線索，逼著她往前走的人。
蘇晚晴盯著那行字，心髒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秦力……“長風投資”的秦力……就是顧言澤那份檔案裏提到的人，是“Ju0026L信托”的關聯方，是顧言深背後那個更黑暗網路的節點！
去見秦力？去見那個可能是“J”先生手下，甚至可能就是“J”先生本人的危險人物？她憑什麽？就憑她手裏那點關於顧言深的、可能已經不值錢的破爛？
可郵件說，“最後機會”。四十八小時。她還有選擇嗎？
去見秦力，要麽拿到能保護自己的東西，要麽……徹底消失。
一個瘋狂的念頭，伴隨著極致的恐懼，在她心底滋生。她看向梳妝台暗格的方向。那瓶藥……
如果，她帶著藥去呢？如果，她能找到機會，讓秦力“聽話”呢？從他嘴裏問出“J”先生的真麵目，或者，逼他交出足夠她遠走高飛、隱姓埋名的錢？
她被自己這個想法嚇得渾身發抖，但眼底卻燃起一絲病態而亢奮的光芒。絕境中的賭徒，總是願意押上一切，包括自己的靈魂。
她顫抖著手，點開附件。裏麵是“夜都”會所近期的預定記錄，其中VIP-888包廂明晚十一點確實在秦力名下。還有幾段模糊的停車場和走廊監控截圖，能辨認出秦力那輛黑色邁巴赫和幾個保鏢的身影。
資訊很真。這讓她稍微安心了些，也讓她更加恐懼——對方對她的動向，甚至對她可能的選擇，都瞭如指掌。
她沒有回複郵件，隻是將附件內容截圖儲存，然後徹底刪除了郵件。接著，她翻出一個幾乎沒怎麽用過的、不記名的預付費手機，給豹哥發了一條簡訊：“東西，有解藥嗎？或者，確保安全的用法。”
等了很久，豹哥纔回複，言簡意賅：“沒有。用量是門藝術。自己把握。別再聯係。”
蘇晚晴盯著那行字，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沒有退路了。
她走到梳妝台前，開啟暗格，拿出那個白色小藥瓶，倒出一粒藍色的小藥片，放在掌心。米粒大小，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她找來一把鋒利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將藥片切成四等份。她不知道“聽話”的劑量是多少，但她不敢用多。
她將其中四分之一粒用錫紙仔細包好，塞進一支口紅管芯的底部。另外四分之三，重新放回藥瓶。然後，她開始翻箱倒櫃，找出一件很久沒穿過的、性感的黑色吊帶裙，和一雙能當武器用的細高跟。她要打扮得足夠誘人，也足夠有攻擊性。這是她僅剩的資本。
“逆鱗資本”辦公室。陳放麵前的螢幕上，正同步顯示著蘇晚晴公寓裏幾個隱蔽攝像頭（通過之前植入的木馬啟用）傳回的實時畫麵。畫麵裏，蘇晚晴正對著一件黑色裙子出神，手邊放著那瓶藥和一把小刀。
“她在準備‘武器’，情緒極不穩定，有強烈自毀和攻擊傾向。”陳放冷靜地分析著監控資料，“十分鍾前，她收到一封加密郵件，觸發關鍵詞‘秦力’、‘夜都’、‘VIP-888’。郵件已被她刪除，但內容已同步備份。傳送IP是新的跳板，但加密特征與之前‘L’的郵件一致。”
江見月看著螢幕上蘇晚晴蒼白而扭曲的臉，沉默不語。顧言澤的動作很快，或者說，“L”（大概率就是顧言澤）的動作很快。他直接把蘇晚晴這條已經半瘋的狗，驅趕向了秦力這個更危險的獵人。他想借蘇晚晴的手，去試探甚至撕咬秦力，無論結果如何，對他都有利——蘇晚晴出事，可以清理掉一個知道太多的隱患；秦力被牽製或暴露，可以削弱“J”先生的羽翼。
好一招驅虎吞狼，一石二鳥。
“郵件內容是什麽？”霍凜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他顯然也在關注這邊。
陳放將破譯的郵件內容投影出來。
霍凜看完，冷笑一聲：“‘最後機會’？他是想把蘇晚晴變成一顆人肉炸彈，扔到秦力臉上。秦力明晚在‘夜都’見什麽人？這麽重要的會麵，蘇晚晴怎麽可能混得進去？除非……他本來就要見蘇晚晴，或者，有人已經打點好了，讓蘇晚晴能‘意外’闖入。”
“顧言澤在逼秦力表態，或者，逼他犯錯。”江見月緩緩開口，“蘇晚晴是顧言深的情人，掌握著不少秘密。秦力如果處理不好她，就可能暴露更多。如果處理得太好……顧言澤可能就有了拿捏他的把柄。無論哪種，顧言澤都能從中漁利。”
“我們要插手嗎？”陳放問。
江見月沒有立刻回答。蘇晚晴是死是活，她並不在意。但這顆“毒餌”如果運用得當，或許能釣出意想不到的大魚。秦力，以及秦力背後可能出現的“J”先生。
“盯著‘夜都’，尤其是VIP-888和附近所有出入口、通道、停車場。調動我們能動用的所有監控資源，包括公共的、私人的。”江見月下達指令，“林薇那邊，讓她做好準備，明晚混進‘夜都’，隨機應變。目標：第一，確保蘇晚晴不會在會所內造成不可控的公共事件（如下毒、傷人）。第二，如果秦力露麵，盡可能記錄他與蘇晚晴的互動，以及他接觸的任何人。第三，如果出現疑似‘J’先生的人物……優先自保，獲取線索。”
“明白。”陳放和林薇（線上）同時應道。
“霍凜，”江見月對著電話說，“秦力是‘J’先生的明麵代理人，他的動向至關重要。顧言澤在逼他，我們也可以加把火。把蘇晚晴可能去找秦力，並且手裏有‘不幹淨東西’的訊息，‘不小心’漏給秦力那邊。但要讓他覺得，是顧言澤在搞鬼。”
“讓狗咬狗更激烈些？”霍凜明白了她的意圖，“可以。秦力收到風聲，要麽會取消會麵，要麽會加強防備，甚至可能先下手為強，對付蘇晚晴或者……對付顧言澤。無論哪種，都會讓水更渾。”
“嗯。另外，”江見月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幫我查一件事。顧言澤的生母，以及他早年在顧家的真實處境。我總覺得，他對顧家，尤其是對顧言深和顧宏遠的恨，不僅僅是為了權位。”
一個能隱忍多年，佈下如此大局，甚至可能分裂出“J”先生這等黑暗人格的人，其內心驅動的仇恨，恐怕遠超尋常的商業爭鬥。
霍凜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說：“我一直在查。有些眉目了，但需要時間確認。顧家的水，比我們看到的，還要深，還要髒。”
通話結束。辦公室裏重新安靜下來，隻有伺服器運轉的低鳴。
江見月走到窗邊，看著這座不夜城。霓虹之下，暗流洶湧。蘇晚晴帶著毒藥走向深淵，顧言澤在幕後冷笑，秦力在黑暗中磨牙，而她和霍凜，則站在棋盤之外，冷靜地挪動著每一顆棋子。
毒餌已下。
就看明天晚上，“夜都”那銷金窟裏，會爆出怎樣一場血色盛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