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深被捕的訊息,像一顆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爆了全城。
“顧氏二少喬裝保潔,醫院行刺滅口!”、“豪門繼承人的末路狂奔:注射毒藥,槍響病房!”……各種觸目驚心的標題配上模糊的現場照片(不知被誰泄露出去),在網路上以病毒般的速度傳播開來。雖然警方很快控製了現場,封鎖了訊息細節,但顧言深被銬著、腿上帶血、穿著保潔服被押上警車的畫麵,已經足夠讓所有想象力賓士。
顧氏集團的股價在早盤集合競價階段就直接跌停,賣盤堆積如山,買盤寥寥無幾。交易所緊急公告,顧氏股票臨時停牌。顧氏大廈樓下擠滿了聞風而動的記者,長槍短炮對準每一個進出的人。集團內部人心惶惶,幾個重要的合作方打來電話,語氣急切地要求“給個說法”,更有甚者,直接暗示要重新評估合約。
顧宏遠在辦公室裏砸碎了第三個杯子後,因血壓飆升被緊急送往私立醫院。臨走前,他隻對匆匆趕來的大兒子說了一句:“不惜一切代價,把影響壓到最低!別讓那個孽障再開口亂說話!”
顧言澤站在父親空蕩蕩的辦公室裏,看著窗外樓下黑壓壓的人群和閃爍的警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接到周鐵手親自打來的電話,通報了顧言深被捕的簡要情況,並“委婉”地提醒,顧言深目前情緒極不穩定,反複聲稱遭人陷害,並試圖提及一些“無關人員”,警方出於“保護”和“案件偵破需要”,可能會對其采取更嚴格的管控措施。
“無關人員”是誰,顧言澤心知肚明。霍凜昨天遞來的刀,今天就成了插在顧言深心口的致命傷。效率高得驚人,也狠辣得驚人。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昨天表現出任何一點阻止的意圖,今天這把火,很可能會以另一種方式燒到自己身上。
“清理門戶……”顧言澤低聲重複著昨天自己對霍凜說的話,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自嘲。清理是清理了,但代價是顧氏被架在火上烤。霍凜和那個藏在“星塵資本”後麵的江見月,要的從來不隻是顧言深一個人。
他按下內線電話:“讓公關部和法務部的負責人立刻來我辦公室。另外,聯係我們在檢察院和法院的關係,我要知道顧言深這個案子,最快多久能進入司法程式,定性的邊界在哪裏。”
他必須盡快給這件事定性,將損失鎖定在“顧言深個人犯罪行為”上,哪怕需要付出一些代價,哪怕是讓顧言深“認下”更多東西。同時,他必須盡快找到和“星塵資本”或者說霍凜、江見月談判的籌碼。那封關於“Ju0026L信托”和秦力的檔案,是他遞出的橄欖枝,現在看來,對方接下了,但回敬的是一記更凶狠的重拳。
談判,需要實力,也需要時機。而現在,顧氏正處於最虛弱的時候。
蘇晚晴是在下午去買“東西”的路上,從計程車廣播裏聽到顧言深被捕的簡訊的。主持人用平靜無波的語調播報著“我市知名企業家顧某深因涉嫌故意殺人(未遂)被警方依法刑事拘留”,後麵還跟著一連串的法律術語和警方提醒。
她坐在後座,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空了靈魂,呆呆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廣播裏的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進她的耳朵,凍僵了她的血液。
顧言深……進去了?殺人未遂?在醫院?他想殺李維民?
他真的動手了?!那個瘋子!他難道不知道這是自尋死路嗎?!
不,不對……蘇晚晴混亂的大腦裏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顧言深雖然急,但沒蠢到那個地步。他去醫院,是“J”先生指的路!是陷阱!有人設了局,讓他往裏鑽!是霍凜?是顧言澤?還是……江見月?!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如果連顧言深都被這樣輕易地碾碎,那她呢?她手裏那點東西,在那些人眼裏算什麽?豹哥那邊……真的安全嗎?
“小姐,到了。”司機的聲音將她從恐懼的旋渦中拉出來。
她付了錢,木然地推開車門。下午的老城區後巷,光線昏暗,汙水橫流,空氣中彌漫著垃圾的腐臭味。她按照約定,找到了那個綠色的、汙跡斑斑的大垃圾桶,心髒狂跳,手心裏全是冷汗。
她等了幾分鍾,一個穿著髒兮兮工裝、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過來,看都沒看她,將一個揉成團的黑色塑料袋扔進垃圾桶,然後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轉身走進了旁邊一家昏暗的檯球室。
蘇晚晴強忍著惡心和恐懼,迅速從垃圾桶裏撿出那個塑料袋,捏了捏,裏麵是一個硬硬的小盒子。她不敢多留,將事先準備好的、用報紙包好的一疊現金扔進垃圾桶(這是豹哥的規矩),然後低著頭,快步離開。
一直走到兩條街外,混入人流,她纔敢在一個僻靜的角落停下,顫抖著手開啟塑料袋。裏麵是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白色小藥瓶,擰開,是幾顆米粒大小、藍色的小藥片。沒有說明書,沒有劑量。
這就是能讓人“聽話”或者“閉嘴”的東西?
蘇晚晴死死攥著藥瓶,冰涼的塑料硌得掌心生疼。她該用嗎?用在哪裏?用在誰身上?顧言深已經完了,她最大的威脅似乎解除了,但更大的恐懼卻籠罩下來。她知道得太多了,關於顧言深,關於“J”先生,甚至關於江家……現在顧言深倒了,下一個被清理的,會不會就是她?
她想起江見月放在她門口的那盅湯,想起那句“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真心,還是另一種更可怕的嘲諷和試探?如果江見月真的什麽都知道了,為什麽不動手?她在等什麽?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中衝撞,幾乎要將她逼瘋。她將藥瓶小心地藏進內衣暗袋,像揣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失魂落魄地往公寓走去。
“逆鱗資本”辦公室。氣氛與外麵的軒然大波截然不同,是一種冷靜的平靜。
陳放麵前的螢幕上,資料流依舊在滾動,但焦點已經轉移。“顧言深被捕後,其名下及關聯的幾個主要賬戶,在半小時內出現了密集的小額異常轉賬,試圖將剩餘資金分散轉移至數十個虛擬貨幣錢包,操作手法專業,但被我們預設的監控程式觸發警報,大部分已被凍結。操作IP最後消失在南亞某國。”
“垂死掙紮,還是‘J’先生在切割?”江見月問。
“更像後者。”陳放分析,“顧言深本人現在不可能操作。這些賬戶的金鑰,很可能有備份在‘J’先生或他信任的人手裏。顧言深出事,他們第一時間清理尾巴。”
霍凜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聽著陳放的匯報,目光落在江見月沉靜的側臉上。從醫院回來,她就一直這樣,沒有大仇得報的暢快,也沒有絲毫動搖,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像一個精密的外科醫生,在評估手術後的病人狀況,並計劃著下一步。
“顧言澤那邊在緊急公關,試圖將事件定性為顧言深個人精神問題導致的極端行為,並暗中接觸司法係統,想盡快走完程式,判刑了事。”霍凜開口,聲音平穩,“他不想讓顧言深在裏麵待太久,更不想讓他有機會亂說話。”
“他不會亂說的。”江見月肯定地說,“至少在見到‘J’先生的人,或者確信自己絕對安全之前,他不會。他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J’先生或許還會撈他,或者,他父親和大哥為了顧氏聲譽,不得不保他。他會用他知道的東西作為籌碼,死死咬著。”
“顧宏遠住院了,顧言澤現在是顧氏臨時的掌舵人。”霍凜繼續說,“他剛才通過中間人遞話,想約你見麵。以他個人的名義。”
江見月轉動座椅,看向霍凜:“他急了。顧言深進去,輿論爆炸,股價崩盤,合作方施壓,他需要穩住局麵。見我,無非幾種可能:試探我和‘星塵資本’的真實關係;用他知道的關於‘J’先生和秦力的資訊做交易,換取我們暫時停止對顧氏的追擊;或者,想把我拖下水,分擔火力。”
“你打算見嗎?”
“見。”江見月幾乎沒有猶豫,“但不是現在。讓他再急兩天。另外,把我們手裏關於顧氏幾個海外專案違規操作的證據,挑幾份不痛不癢的,匿名發給那幾個挑得最歡的合作方和媒體。給顧言澤再加點壓力。”
她要讓顧言澤明白,現在的主動權,不在顧家手裏。談判,需要誠意,更需要她來定時間和規則。
霍凜看著她有條不紊地佈置,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的情緒。眼前的江見月,越來越像前世那個在商場上與他針鋒相對、寸土不讓的對手,甚至……更冷靜,更決絕。重生並沒有消磨她的鋒芒,反而將她淬煉得更加冰冷堅硬。
“蘇晚晴那邊,”陳放切換了螢幕,顯示出蘇晚晴剛剛在巷子裏的交易監控截圖(來自附近一個老舊的社會監控,角度模糊,但能辨認),“她下午去見了那個叫‘豹哥’的掮客,拿走了一瓶不明藥物。回來後一直待在公寓,情緒極不穩定。監聽錄音顯示,她多次提到你和顧言深,有自毀傾向。”
江見月沉默地看著螢幕上蘇晚晴倉惶的背影。這個她曾經視為姐妹,最終卻給予她最深背叛的女人,此刻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裏、驚恐萬狀、隨時可能咬人或者自殘的野獸。
“盯緊她。尤其是那瓶藥。”江見月聲音很低,“必要的時候……讓林薇去‘看看’她。注意安全。”
“明白。”
辦公室重新陷入寂靜。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掩蓋了白日的喧囂與混亂,也掩蓋了無數正在暗處滋生的陰謀與算計。
顧言深倒了,但遊戲遠未結束。
相反,最核心、最危險的博弈,剛剛拉開序幕。
“J”先生,顧言澤,蘇晚晴,還有那些藏在更深處、尚未浮出水麵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