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狐哥在《琅琊鎊》的戲份暫時告一段落,需要返回上海的《偽裝者》劇組。
張強早已提前為她請了三天假。
林薇回京了,張強帶著毛小佟來到了距離橫店不遠的杭州西子湖畔。
張強在這裡也有一處幽靜的彆墅,這裡私密性極好,推窗便是湖光山色,能讓人瞬間遠離塵世喧囂,放鬆下來。
抵達彆墅的第一個下午和晚上,張強什麼也沒說。
他隻是陪著毛小佟,在湖邊散步,在彆墅的露台上喝茶,看夕陽將湖麵染成金紅色,又看著月色灑下清輝。
他甚至親自下廚,給她做了幾道她喜歡的小菜。
毛小佟沉浸在假期的慵懶和甜蜜裡,絲毫沒有察覺到張強平靜外表下,那暗流湧動的複雜心緒。
直到第二天上午,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滿客廳。
毛小佟穿著舒適的居家服,蜷在沙發上,像隻慵懶的貓,正翻看著《琅琊鎊》後續的劇本。
張強坐在她對麵,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小佟,有件事……哥想跟你談談。”
毛小佟從劇本中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因為他的語氣裡有一種她很少聽到的鄭重。“哥,怎麼了?什麼事這麼嚴肅?”
張強沒有迴避她的目光,但他的眼神裡承載了太多東西,憐惜,沉重,甚至……愧疚。
“是關於……你父親的事。”他緩緩地說出了這個詞。
毛小佟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冰霜擊中。
她握著劇本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父親這個詞,對她而言,太過遙遠,也太過沉重,關聯著她童年所有的不堪和陰影。
她甚至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驚慌和本能的反感。
“他……他又來了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個如同噩夢般的名字,幾乎讓她條件反射般地感到恐懼。
張強看著她瞬間的應激反應,心中揪痛。
他起身,坐到她身邊,握住了她微涼的手。
“沒有,他不會再來了。”
張強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永遠都不會了。”
毛小佟愕然地看著他,一時沒有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張強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迂迴。
他從隨身攜帶的包裡,取出了那個用密封袋裝著的、略顯殘破的筆記本,輕輕放在茶幾上。
“幾年前,就在你因為《小蝸居》剛剛有點名氣的時候,他找來過,想要訛錢,用你的前途威脅你。”
張強的語氣平鋪直敘,沒有渲染情緒,卻字字清晰。
“我當時沒告訴你,直接讓人把他送到了非洲一個……很偏遠的地方。
名義上是高薪工作,實際上,是讓他無法再回來打擾你。”
毛小佟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張強,又看看那個筆記本。
這件事,她完全不知情!
她曾經暗自慶幸,那個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父親再也沒有出現過。
她以為是對方終於良心發現,卻從未想過,是張強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為她做了這件事情。
“幾個月前,”張強繼續說著,目光緊鎖著她的反應。
“他在那邊,因為瘧疾……去世了。
這是……他留下的東西。”
“去世了?”毛小佟喃喃地重複著這三個字,像是無法理解其含義。
她愣愣地看著那個筆記本,彷彿那是什麼恐怖的物事。
她沒有立刻去碰它,隻是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淚水毫無征兆地湧了上來,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
但這淚水並非源於悲傷,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解脫,有茫然,有對過往不堪回憶的恐懼被再次勾起的委屈。
還有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感覺。
她猛地撲進張強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堅實的胸膛上,壓抑地、低低地啜泣起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種彷彿要將積壓在心底多年的委屈、恐懼和重負,一次性流淌出來的哭泣。
張強緊緊摟住她,大手一遍遍撫摸著她的後背,無聲地傳遞著支援和安慰。
他沒有說話,此刻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
哭了許久,毛小佟的哭聲才漸漸平息,變成細微的抽噎。
她依舊埋在張強懷裡,悶悶的聲音傳來:“哥……你……你是不是……”
她想問“是不是你”,但那個詞她問不出口。
“不是。”張強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斬釘截鐵地回答。
“是疾病。我最初的打算,隻是讓他永遠離開你的世界,無法再傷害你,我沒想過要他的命。”
他捧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目光坦蕩而真誠:
“小佟,不管怎麼樣,他都跟你有關係,我不可能做事沒底線。”
毛小佟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深邃而堅定的眼眸,那裡麵的坦蕩和關切。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這個男人或許會用一些非常手段,但他對她的心,從未有過雜質。
她用力地搖頭,更緊地抱住他:
“哥,我不怪你……我怎麼會怪你……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早就被他拖進地獄了……”
她的話語混亂,但意思卻很清楚。
她對李某,早已沒有了親情,隻有恐懼和憎惡。
他的死,對她而言,更像是一種徹底的解脫。
而張強所做的一切,無論過程如何,初衷都是為了保護她。
“這個,”她指了指那個筆記本,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決絕。
“我不想看,哥,你處理掉吧。
關於他的一切,我都不想再看到,再想起了。”
張強看著她,心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終於緩緩落地。
“好。”他簡潔地答應,將那個筆記本重新收好。
“都過去了。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來打擾我的小佟。”
“哥,”她輕聲說,帶著哭過後的鼻音,卻異常清晰。
“謝謝你。還有……對不起,讓你為我……做了這麼多。”
張強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所有複雜的情緒,最終都化為了一個簡單的動作和一句話:
“傻丫頭,我們之間,說這些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