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進行到第三週，一個微涼的秋日清晨。
地點是那個被綠植環繞的公園生態廁所。
天色還未完全亮透，晨霧氤氳，空氣中帶著草木的清香和一絲涼意。
現場異常安靜，幾乎沒有人大聲說話，工作人員們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彷彿怕打破這份寧靜。
場景：
公園廁所外部及內部。
廁所設計現代，大量運用木材和玻璃，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一台攝像機架在遠處的草叢後，采用長焦鏡頭，捕捉張強（飾演大山）那輛略顯陳舊的小麵包車緩緩駛來，停在不遠處的停車位。
引擎熄滅後，周遭隻剩下鳥鳴聲。
楊樹盯著監視器，低聲道：“好，保持寂靜。給車頭特寫，上麵有露水。”
張強下車，他穿著那身灰色的清潔工工裝，表情平靜，眼神裡帶著一種即將開始工作的專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享受。
他開啟後備箱，拿出清潔工具——水桶、拖把、抹布、一個裝著專業清潔劑的小噴壺，還有那個關鍵的道具——小手電筒。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沉穩、有序，彷彿不是在準備一項繁瑣的工作，而是在進行一項莊嚴的準備。
攝像機跟進。
張強提著工具，走向廁所。他的腳步不疾不徐，踩在濕潤的石板路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楊樹對攝影師說：“固定機位，中景，拍他走進門的背影。
注意光影，晨光剛好從側麵打過來，勾勒一點輪廓就行，不要亮。”
張強推開廁所那扇厚重的木門（楊樹特意要求保留了這扇有質感的門），走了進去。
廁所內部。攝像機早已設定在幾個角落。
a.
全景：
張強放下工具，先是靜靜地站了幾秒鐘，目光掃視整個空間，像是在巡視，又像是在感受。
然後，他走到窗邊，開啟了半扇窗戶，讓新鮮空氣流通進來。
b.
特寫：
張強戴上橡膠手套，發出輕微的“啪”聲。他拿起小噴壺，對著洗手檯噴灑清潔劑，細密的水珠在從窗戶透進的微光中形成一道短暫的彩虹。
攝影師立刻捕捉了這個轉瞬即逝的畫麵。
c.
核心動作：
張強開始擦拭洗手檯。
他極其仔細，水龍頭、台麵、皂液器、鏡子……一絲不苟。然後，他走到了一個隔間。
楊樹壓低聲音，幾乎是對著對講機耳語：“最關鍵的地方來了。二號機，給手部特寫！三號機，側麵，捕捉眼神！”
隻見張強拿出那個小手電筒，開啟。一束細小的光柱射出。
他彎腰，湊近馬桶內側，用小電筒仔細地照射檢查，眼神專注得如同一個工匠在審視自己的作品，或者一個科學家在觀察顯微鏡。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厭惡或不耐，隻有一種純粹的認真和平靜。
甚至，嘴角似乎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滿足感？（這是張強琢磨出來的，源於他體驗生活時聽到遊客誇獎廁所乾淨時的那點隱秘快樂）。
現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種極致的、近乎偏執的專注吸引了。
這不再是簡單的“打掃衛生”，而是一種行為藝術，一種精神的外化。
林薇不知何時也來到了現場，她站在監視器後麵，看完了剛才的拍攝。
她沒有說話，隻是嘴角微微上揚。她心裡想的是：
“自己男人的這種質感和表演，這120萬就算是扔了，也值了！”
她的團隊已經製作了一支30秒的“概念預告片”——沒有劇情，隻有畫麵：
清晨的露珠從樹葉滑落，一束手電光在馬桶內壁緩緩移動，一雙布滿老繭的手輕輕翻動書頁，老式卡帶機緩緩轉動，膠片相機對準天空的樹影。
背景音是水流聲、翻書聲、磁帶的沙沙聲。
沒有一句台詞，沒有一個演員正臉。
“我們要製造一種‘神秘感’，”林薇對佟驪亞說，“要讓人覺得，這部電影，與眾不同！”
楊樹對細節的要求近乎苛刻。有一場戲是大山在澡堂泡澡。
他讓攝影師反複調整角度，直到陽光剛好落在張強的側臉，蒸汽剛好模糊一半的鏡頭。
他堅持要用膠片拍攝，堅持所有場景必須真實取景。
有一場“澆花”的戲，拍了整整一天。
楊樹要求張強的動作必須精確到秒，澆水的弧度、水滴落下的速度，都要符合人物內心的秩序感。
這部戲就那麼幾個演員，小玉，小瀾在柳家人的同意下出演了大山的外甥女。
倆人共演一個角色，不分彼此。
而孩子的媽媽，就是佟驪亞出演了！
這成了一家人的戲份了，張強對此一點也不在意！
大山的住處佈置得極其簡潔，廚房狹小，但收拾得一塵不染，灶台上的老式鋁鍋鋥亮。
這場戲講述的是外甥女第一次來到舅舅大山陌生的家，兩人都有些拘謹和笨拙。
大山試圖用他拿手的清水煮麵條來安撫和招待這個突然闖入他平靜生活的女孩。
導演楊樹對這場戲的要求是：“極致的安靜，細節的放大，情感的微妙流動。“
沒有煽情的對話，隻有麵條下鍋的聲音、碗筷碰撞的輕響、以及兩人之間那種欲言又止的沉默與試探。
小玉和小瀾是第一次拍戲，倆人雖然聰明伶俐，但要理解並演繹出這種複雜內斂的情緒，難度極大。
張強需要同時沉浸在“大山”的角色裡，又要暗中引導兩個女兒。
action！
鏡頭對準廚房門口。
小玉（今天先由她出演）穿著略顯不合身的乾淨衣服，怯生生地扒著門框，好奇又不安地打量著舅舅和他狹小卻異常整潔的廚房。
她的眼神裡帶著對陌生環境的不適應，還有一絲因為離家出走而產生的委屈。
張強（大山）係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背對著鏡頭，正在燒水。
他能感覺到身後的目光，動作略微有些僵硬，顯示出他同樣不習慣與人如此近距離相處，尤其對方還是個孩子。
水開了，張強從櫃子裡拿出一個乾淨的掛麵袋子，動作仔細地解開綁著的線繩。
他取出一小把麵條，猶豫了一下，擔心不夠，又多加了一小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