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才那股不依不饒的質問勁兒，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乾淨。
張強看著兩個瞬間被“凍僵”的小丫頭，嘴角那點痞氣的笑都快笑不下去了。
大手再次伸過去，這次是直接攬住了張家寧微微發抖的肩膀，又用另一隻手用力揉了揉毛小佟依舊有些淩亂的頭發。
“嚇著了？”
張強的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要不咱們這頓慶祝的大餐就算了！”
張家寧被張強攬著肩膀，那熟悉的、帶著點皂角清香的溫暖氣息包裹過來，稍微驅散了一點心頭升起的寒意。
毛小佟一聽到張強說吃大餐，一下子就也反應過來了。
誇張地拍打著張強的胳膊：“我的媽呀……小強哥你嚇死我了！
我現在是明白了，試鏡這場戲，就是小強哥你弄出來的！”
“小強哥……小佟說的是真的嗎？”
張家寧喃喃著，抬頭看向張強，眼神裡依舊帶著滿滿的困惑和一絲後怕。
烤鴨店裡暖黃的燈光像融化的蜜糖，厚實的木門一關，外頭的微寒和喧囂立刻被隔絕。
空氣裡彌漫著油脂焦香、果木燻烤的獨特氣息，還有甜麵醬濃鬱的甜鹹味。
隻是，張家寧和毛小佟卻像兩隻被拎進新籠子的小獸，被張強按進靠牆的軟包卡座裡。
動作有些僵硬，眼神還殘留著剛才張強那聲“埋人”的驚悸中。
等到服務員填好了熱茶出去後，毛小佟那股子“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兒又噌地冒了上來，壓過了前一會心底的那點後怕。
她身子前傾，手肘撐在鋪著潔白桌布的圓桌上，眼睛瞪得溜圓，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帶著火苗：
“小強哥！你老實交代！那個林製片……她到底是誰？是不是你……”
她沒敢說完，眼神瞟向張家寧，尋求聲援。
張家寧坐在張強和毛小佟中間，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桌布垂下的流蘇。
有點不敢直視張強的臉，卻又忍不住想偷看。
她小聲補充，聲音像蚊子哼哼：“還有……試鏡……那些視訊……”
張強沒立刻回答，隻是懶洋洋地往後一靠，陷進柔軟的卡座裡。
拿起桌上溫熱的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擦完了，才抬起眼，目光在兩張寫滿緊張、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崇拜的小臉上掃過。
“林製片，”張強開口，帶著特有的慵懶。“是我的人。”
張強頓了頓，斟酌了一下詞句，“至於試鏡？”
“天林和羅浩，他們自己把臉伸過來讓我抽，我難道還要客氣？”
張強沒有否認。
但這平淡無奇的一句話，落在張家寧和毛小佟耳朵裡，不啻於驚雷！
轟！
毛小佟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剛才那點害怕瞬間被巨大的、近乎眩暈的興奮衝得無影無蹤！
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碟子叮當作響。
“臥槽！臥槽！臥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小強哥你好牛逼啊！”
她激動得語無倫次，臉蛋漲得通紅，眼睛裡迸射出狂熱的光，看張強的眼神簡直像看天神下凡。
“那個天林，拽得二五八萬似的，還有羅浩那個陰險小人！
活該！活該被小強哥玩死！
那個視訊，那個錄音，太解氣了！太解氣了！小強哥你就是我的神！”
她激動得恨不得撲過去抱住張強，又礙於桌子隔著，隻能揮舞著小拳頭，像個狂熱的信徒。
與毛小佟火山爆發般的亢奮截然不同，張家寧卻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沉默風暴裡。
她低著頭，絞著桌布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原來……小強哥，他這麼厲害！
原來他根本不是什麼需要人保護的“小強哥”！
原來他平靜的表麵下，藏著可以輕易將那些欺負他的人碾成齏粉的力量！
張家寧猛地抬起頭，看向張強。
那雙總是帶著怯意和溫柔水光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像被點燃的黑色琉璃，裡麵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震驚、後怕、難以置信……最終，都沉澱為一種近乎滾燙的、純粹的崇拜！
這崇拜不同於毛小佟那種外放的狂熱，它更深沉，更粘稠。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隻發出一點細微的氣音。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被推開，穿著整潔製服的服務員端著碩大的白瓷盤魚貫而入。
一隻烤得棗紅油亮、彷彿披著琥珀霞光的肥碩烤鴨被隆重地推到了桌中央。
旁邊跟著碼放整齊的荷葉餅、青翠的黃瓜條、蔥白絲，還有幾碟晶亮的甜麵醬。
“哇！烤鴨！”毛小佟的注意力瞬間被美食轉移，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張強拿起薄如蟬翼的荷葉餅，動作嫻熟地抹上醬，夾起兩片連皮帶肉、烤得酥脆噴香的鴨肉。
放上蔥絲和黃瓜條，手腕靈巧地一捲，一個飽滿誘人的鴨卷就成型了。
隨手把第一個卷好的鴨卷放到了張家寧麵前的小碟子裡。
“餓不餓，先嘗嘗。”
張強的動作無比自然，張家寧看著碟子裡那個近乎完美的鴨卷。
又看看張強修長的手指，剛才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彷彿瞬間找到了錨點，化作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口直衝眼眶。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逼回去，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鴨卷，小小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鴨皮在齒間碎裂，發出悅耳的輕響，豐腴的油脂混合著甜麵醬的醇厚和蔥薑的辛香在口腔裡爆炸開來，溫暖而滿足。
“好吃嗎？”張強看著她，眼神帶著慣常的懶散笑意。
“嗯！”張家寧用力點頭，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更多的卻是被美食和某種更溫暖的東西熨帖後的滿足。
她鼓起勇氣，拿起一張荷葉餅，學著張強的樣子，笨拙地抹醬、夾肉、放蔥絲。
她卷得很慢，很認真，小臉繃著，彷彿在進行一項神聖的儀式。
終於，一個形狀不太規整、但飽含心意的鴨卷被她雙手捧著，遞到了張強麵前。
“小強哥……你……你也吃。”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顫抖，臉頰飛起兩朵紅雲，眼神卻亮晶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