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抬眼,金絲眼鏡的冷光一閃。
“要演出那種走投無路的癲狂、絕望、還有軍統特務最後一點可笑又可悲的硬氣。
開始吧,計時了。”
林薇按下了桌上一個不起眼的銀色計時器。
滴答…滴答…
無形的壓力瞬間扼住了天林的喉嚨。
他額頭開始冒汗,眼神亂飄。
門外隱約的議論聲彷彿變成了嘲笑。
他猛地一咬牙,媽的,為了表演,為了角色,拚了!
“啊!”天林喉嚨裡爆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帶著被逼到絕境的瘋狂,猛地朝著光潔如鏡的牆壁衝了過去!
他太想“真實”了,太想抓住這個機會了!衝力毫無保留!
“砰!”
一聲悶響,結實得讓人牙酸。
天林的腦袋結結實實撞在堅硬冰冷的牆麵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讓他眼前一黑,金星亂冒,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軟綿綿地順著牆壁滑坐在地。
額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一個紫紅的大包,鼻梁劇痛,溫熱的液體湧出——鼻血!
“噗嗤…”門外透過門縫偷看的幾個學生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會議桌後,徐導眉頭緊鎖,不讚同地看了一眼林薇。
徐導這樣看林薇,也和上次一樣。
因為林薇在天林表演之前,冷冷補了一句:
“記住,是絕望的最後一搏,不是碰瓷。
要撞出‘砰’的感覺,要真實。”
這句話如同魔咒,讓天林徹底放棄了任何技巧性的表演,隻剩下“真實”的恐懼驅動下的全力一搏。
於是那“砰”聲格外沉悶結實,效果也格外“震撼”。
林薇麵無表情,幾人身後的攝像機紅光微閃,忠實地記錄下天林撞牆後癱軟如泥、鼻血橫流的狼狽慘狀。
“停。”徐導的聲音毫無波瀾。
“情緒過於外放,肢體控製力差,對角色理解流於表麵。”
兩個工作人員立刻上前,半攙半架地把眼冒金星、鼻血滴答的天林“請”了出去。
門外等待的羅浩看著天林額頭的包和狼狽樣,先是一愣,隨即嘴角暗自咧開。
內心那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和鄙夷。
廢物啊!
羅浩是98號。
進門的羅浩立刻收斂笑容,換上一種近乎神經質的緊繃和陰鷙。
在這家夥的認知內,特務就應該是這種模樣的。
他走進房間,對著徐導和林薇幾人深深鞠躬,姿態放得極低:
“林製片好!徐導好!我是中戲的羅浩,試鏡角色——李涯!”
林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比看天林時似乎多停留了半秒。
平板電腦上,羅浩的檔案備注是:“自卑扭曲,嫉妒心重,擅長偽裝陰狠,極度渴望被認可。”
“李涯,”林薇開口,聲音平直。
“這個人物有傷,身體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劇本裡設定他有一處舊傷,時常作痛,是他陰鷙性格的根源之一。
試鏡片段:李涯獨自在辦公室,舊傷發作,處理傷口。”
羅浩心臟猛地一跳,機會!這正是他揣摩過、認為自己能演出彩的地方!
陰鷙、隱忍、疼痛帶來的扭曲!
“是!林製片!”羅浩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
他立刻進入狀態,眼神瞬間變得陰冷、警惕,彷彿一隻在暗處舔舐傷口的孤狼。
踉蹌幾步,走到房間中央空地處,猛地扯開自己黑色夾克的拉鏈,動作粗魯又帶著一種病態的狠勁。
他裡麵隻穿了一件緊身黑色背心,刻意展現出鍛煉過的肌肉線條。
眉頭緊鎖,額頭青筋跳動,大口喘息,彷彿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猛地撕扯自己左臂的袖子,動作誇張,彷彿那裡真有滲血的繃帶需要處理)。
“呃…嘶…”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痛哼,眼神時而渙散時而銳利如刀,身體微微痙攣。
“不夠。”林薇冰冷的聲音如同淬毒的針,精準地刺破羅浩精心營造的氛圍。
“李涯的傷是恥辱,是秘密,他的處理是病態扭曲的。
你的表演太‘演’了,流於表麵的痛苦。
羅浩的動作僵住了,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光溜溜、毫無傷痕的左臂。
滴答…滴答…計時器冰冷的聲音敲打著羅浩的神經。
門外似乎傳來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羅浩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臟。
他想到了張強那張可惡的臉,想到了佟驪亞鄙夷的目光,想到了自己在中戲快要爛掉的名聲!
不行!我不能放棄!我要翻身!我也踩死張強,讓佟驪亞看到我的成功!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猛地衝昏了羅浩的頭腦。
“呃!”羅浩發出一聲怪異的低吼,眼神瞬間變得瘋狂而偏執。
他猛地低下頭,對著自己光潔的左臂,伸出舌頭,狠狠地、極其認真地舔了上去!
一下,又一下!濕漉漉的唾液在麵板上留下惡心的痕跡。
他一邊舔,一邊從喉嚨深處發出“嗬嗬”的、彷彿享受又彷彿極度痛苦的聲音。
身體配合地劇烈顫抖,臉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極點。
痛苦、屈辱、瘋狂,還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沉浸感!
會議桌後,連見多識廣的徐導都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椅子。
林薇麵無表情,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鷹隼。
旁邊的三人皺著眉頭,看著羅浩這近乎瘋狗般的“舔傷”表演。
就在羅浩沉浸在自己“癲狂”演繹中時,他為了扮演陰鷙特務而特意戴上的那頂短款假發,在劇烈的頭部晃動下,邊緣的卡子突然崩開!
“嗤啦”一聲輕響。
假發片猛地向旁邊滑脫,露出了底下他為了遮掩微禿而特意剃短的青白色頭皮!
一道刺眼的分界線赫然出現在他頭上!
“噗——哈哈哈!”門外這次徹底沒忍住,爆發出響亮的鬨笑。
羅浩的動作瞬間僵死!
他猛地抬頭,臉上扭曲的表情凝固,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羞憤。
手忙腳亂地去捂頭上滑脫的假發,舌頭還僵在手臂上方,唾液拉出一條惡心的銀絲。
整個房間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隻有身後的攝像機,忠實的記錄著房間內發生的所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