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能在那種生死關頭爆發出如此驚人力量和決斷的年輕人，值得柳家全力尋找，更值得……感謝和投資。
“雅琴，”柳明翰轉向妻子，聲音沉穩下來。
“圖書館係統那邊，尤其是一些老京城的文化民俗記錄，也許能幫上忙。
糖葫蘆雖小，總有些老講究、那小夥子一下買了那麼多，人家肯定印象深刻！”
他轉向小女兒，語氣不容置疑。
“青蕊，把你能想起的所有細節，他當時的樣子，說話沒有，穿什麼顏色的衣服，哪怕一點點感覺，都寫下來。
還有，你拍的照片，都要列印出來。”
“嗯！”柳青蕊用力點頭，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
她看著手機裡那個模糊的背影，心跳莫名地又快了幾分。
那個風一樣的男人，救了自己的命，也像一顆石子，猝不及防地投進了她少女的心湖，漾開一圈圈帶著神秘和英雄色彩的漣漪。
蘇雅琴看著丈夫和兩個女兒，輕輕歎了口氣。
那歎息裡既有後怕，也有一種家族力量即將為報恩而運轉起來的凝重。
她起身，走到柳青玥身邊，輕輕攬住大女兒單薄的肩膀，無聲地傳遞著支援。
目光落在柳青玥緊握著手機、指節都攥著的手上，心中瞭然：
那根摔壞的糖葫蘆，那個模糊的背影，已然成了女兒心頭沉甸甸的結，不解開，此生難安。
柳青玥感受到母親的溫度，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一絲。
她低下頭，再次點開那張模糊的背影照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螢幕上那個救世主般的輪廓。
京城冬夜的風像裹了冰碴子，刮在臉上生疼。
黃b裹緊那件女朋友買的羊毛衫，縮著脖子從“熱浪”酒吧的後門鑽出來。
門內震耳欲聾的喧囂和複雜的香水味被厚重的鐵門“咣當”一聲隔絕，隻留下門外衚衕裡死寂的冷和頭頂一小片灰濛濛的天。
手機螢幕幽幽亮著，顯示著淩晨2：47。
螢幕上最後一條簡訊，是半小時前一個酒吧經理發來的：“薄哥，今天的演出費，您收好了？”
收好了，500？黃b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嗓子眼兒裡還殘留著剛才吼《京城的春天裡》留下的乾澀和微腥。
台下那些揮舞的手臂、尖叫的姑娘、開成一片的打賞特效……像是上輩子的事。
現在？唱完最後一場，打招呼人都沒幾個了。
吧檯那個新來的小妹隻顧著擦杯子，眼神都沒飄過來一下。
黃b摸了摸褲兜，錢包裡鈔票的厚度，薄得可憐。
那首《京城的春天裡》像顆竄天猴，把黃b從酒吧，炸到了電視上、音樂節上，炸得黃b暈頭轉向。
可竄天猴炸完，剩下的不就是一地碎紙屑和一鼻子硫磺味兒？
商演？酒吧老闆們現在張口閉口“黃老師”，排期卻越來越空。
音樂公司？最初的熱情過後，合同條款苛刻得像賣身契。
半年多了，錢？賺了不少！
還有西山楓景張強那間三室一廳，現在算是落到自己頭上了！
名氣這玩意兒，來得快，散得更快，像踏馬手裡抓不住的沙。
冷風一激，胃裡翻騰得更厲害。
黃b扶著冰涼的磚牆，乾嘔了幾聲，隻吐出點酸水。
抬頭望瞭望那方被雜亂電線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星星？一顆也瞧不見。
隻有一種巨大的、被掏空了的疲憊，沉甸甸地壓下來，壓得黃b喘不過氣。
這潑天的富貴，到頭來，怎麼感覺比當初在酒吧啃冷饅頭還他媽累？
還踏馬……空？
日曆撕到最後一頁，新年的氣息像被強行灌進這座巨大城市的每一條血管。
國貿三期那套大平層的落地窗前，張強看著腳下璀璨如星河流淌的不夜城，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劃過。
手機震了一下，是林薇發來的行程確認：“晚7點，梧桐小院私房菜，包廂‘鬆濤’。黃b小歐已確認。”
張強回了個“ok”的手勢，嘴角勾起。
是時候給薄哥這艘暫時擱淺的船，指個新航向了。
梧桐小院藏在後海一片鬨中取靜的衚衕深處。
青磚灰瓦，簷角掛著紅燈籠，推開厚重的木門，暖融融的燈光和食物的香氣撲麵而來，瞬間隔絕了外麵的寒氣。
“鬆濤”包廂裡，炭火小銅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紅亮的湯底翻滾著辣椒和花椒，香氣霸道。
“小強！林薇，佟妹妹！”黃b人未到聲先至，裹著一身寒氣進來，臉上堆著笑。
可眼底那層揮之不去的倦色和強打的精神，瞞不過張強的眼睛。
黃b身後跟著小歐，手裡還提著一兜子水果，笑容樸實。
“薄哥！嫂子！快坐快坐！
”張強起身招呼，佟驪亞也微笑著站起來，溫婉地接過小歐手裡的東西。
“哎喲，這地方講究！”黃b搓著手坐下，環顧古色古香的包廂。
“還是林薇你會找地兒！破費了，破費了！”
黃b嗓門依舊洪亮，試圖用熱鬨掩蓋些什麼。
“薄哥這話說的，咱們聚聚，談什麼破費。”
張強笑著給兩人倒上溫好的黃酒，“天冷，喝點這個暖暖。”
幾杯黃酒下肚，包廂裡的氣氛活絡起來。
黃b的話匣子也開啟了，吐槽著酒吧老闆的勢利眼，抱怨著音樂公司的苛刻條款，說到激動處，唾沫星子差點濺進火鍋裡。
“薄哥，”張強適時地夾了一筷子鮮嫩的羔羊肉片放進黃b碗裡，打斷了他的牢騷，語氣帶著點不經意的閒聊意味。
“最近忙歸忙，可彆把老本行徹底撂下啊。”
“老本行？”黃b一愣，塞了滿嘴羊肉，含糊道，“駐唱？嗨，就那麼回事唄！”
“誰說駐唱了？”
張強慢悠悠地抿了口酒，眼神帶著點促狹的笑意，“我說的是演戲！你那《上車，走》，還有《小黑洞》裡那角色，多帶勁！真忘了？”
“演戲？”黃b自嘲地擺擺手，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那都是猴年馬月，瞎貓碰上死耗子的事兒了！
現在誰還找我演？人家要的是流量小鮮肉！
我這張臉？擱鏡頭前，觀眾還以為是哪個工地的包工頭跑錯片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