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彌漫中,隻有張強粗重的喘息和兩個孩子遲來的震天哭嚎。
“哇——!媽媽!媽媽——!”
“嗚啊啊啊——!疼!怕——!”
張強渾身疼痛,第一時間撐起身體。
“小玉!小瀾!”
撕心裂肺的哭喊傳來。
那個絕美的少婦,如同瘋了一樣撥開呆滯的人群,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
女人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那雙沉靜的秋水眸子裡此刻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後怕,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落。
撲跪在地上,一把將兩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孩子緊緊摟進懷裡,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沒事了…沒事了…媽媽在…媽媽在…”
女人語無倫次地重複著,親吻著孩子的額頭、臉頰,彷彿要確認他們的存在。
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那份失而複得的巨大衝擊,幾乎讓女人虛脫。
小蕊也嚇傻了,坐在地上,看著姐姐和外甥,又看看一片狼藉的現場,臉白的像紙。
周圍的人這才如夢初醒,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我的老天爺!太險了!”
“差一點!就差一點點啊!”
“這小夥子!神了!!”
“快看看孩子!快看看那小夥子受傷沒?”
“報警!快報警!叫救護車!”
有人去檢視那輛車的司機,女司機似乎隻是嚇懵了,沒受傷,但臉色慘白。
玩具攤主看著自己碎了一地的家當,欲哭無淚。
現場一片混亂。
哭聲、議論聲、打電話報警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張強撐著地麵,忍著後背和手肘的劇痛,慢慢站了起來。
羽絨服在地上蹭破了,沾滿了灰塵,手肘處火辣辣的疼,估計是擦破了皮。
左臂因為剛才用力過猛,拉扯得有些生疼。
張強活動了一下肩膀,還好,骨頭應該沒事。
看著緊緊抱著孩子、哭得不能自已的絕美少婦,還有地上那驚魂未定的小蕊,以及周圍越來越多的人群和指指點點的目光。
有些麻煩了。
張強一點也不想成為焦點,尤其是在經曆了之前的網暴風波之後。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對驚魂未定的母女身上,趁著警察和救護車還沒到。
張強悄無聲息地邁動腳步,撿起自己的年貨,隱入圍觀的人群邊緣。
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中戲校門的方向快步走去。
“誒?那小夥子呢?”
有人反應過來,想尋張強這位救人的英雄。
“剛還在呢!怎麼走了?”
“哎!這就走了啊!!”
“這人…沒得說!救了人就跑?”
毛小佟和張家寧擠在人群外圍,全程目睹了這電光火石、驚心動魄的一幕,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我的天…我的天…”
毛小佟捂著胸口,大口喘氣,眼睛瞪得溜圓。
“他…他剛才…應激反應,跟飛一樣!我是不是眼花了?”
張家寧更是小臉煞白,緊緊抓著毛小佟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太…太嚇人了…差一點…差一點就…”
她看向張強消失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後怕。
“他…他就這麼走了?真的好帥!”
“不行!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
毛小佟猛地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因為激動和寒冷,手指都有些僵硬。
她飛快地點開相機,對著張強快要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哢嚓哢嚓連拍了好幾張!
照片有些模糊,背景是混亂的事故現場和圍觀人群,焦點是那個穿著臟兮兮羽絨服、低著頭快步離開的挺拔背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孤獨。
“拍到了!拍到了!”毛小佟興奮地低呼,像是拿到了什麼獨家秘寶。
張家寧看著毛小佟手機裡那個模糊卻透著力量的背影,又看看遠處抱著孩子、依舊沉浸在巨大情緒波動中的絕美少婦。
喃喃道:“真沒有想到…他還是個這麼樣的人!”
就在這時,那個叫小蕊的女孩似乎從巨大的驚嚇中稍微緩過神。
她抹了把眼淚,下意識地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自己的救命恩人。
目光掃過人群,掃過混亂的現場,最終落在了地上那一根摔壞的糖葫蘆上,愣住了。
而那位絕美的少婦,在確認孩子真的無礙後,巨大的情緒宣泄也稍稍平複。
抬起淚眼婆娑的臉,目光也茫然地在人群中搜尋。
那雙沉靜如秋水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水霧,帶著劫後餘生的脆弱和一種迫切想要找到什麼的渴望。
視線掠過一張張陌生的臉,掠過狼藉的地麵,最後,也定格在那根沾滿塵土的、孤零零的紅山楂上。
冬日的寒風卷過,吹起地上的碎紙屑和灰塵。
女人抱著孩子的手臂緊了緊,目光從糖葫蘆上移開。
行人散去,女人的眼神複雜難明。
有深不見底的感激,有未能道謝的遺憾,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悵然。
而此刻的張強,已經在路上新買了一件羽絨服,人也走到了中戲那熟悉的朱紅色大門前。
甩了甩還有些發麻刺痛的左臂,又揉了揉摔疼的後背,齜牙咧嘴地吸了口冷氣。
“媽的,虧了。”
張強覺得自己虧了一件衣服和身上擦傷帶來的疼痛。
京城一座被厚重的紅木門隔絕的小院內,暖氣開得很足的廳堂內,空氣卻凝滯得如同冰封的湖麵。
雙胞胎小玉和小瀾吃過安神的藥,被保姆哄著在樓上睡著了。
殘留的抽噎聲偶爾還會透過門縫鑽出來,像細小的針,紮在廳裡每個人的心上。
柳明翰背對著家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株覆了薄雪的臘梅。
他身板依舊挺直,市文化局局長的威嚴早已刻進骨子裡。
可此刻,那挺直的脊背卻透著一股強壓怒火的僵硬。
指間夾著的煙忘了吸,長長的煙灰無聲地斷裂,掉在昂貴的手工地毯上。
“砰!”
他猛地轉身,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紅木茶幾上,震得杯碟亂跳。
“查!給我查到底!”
柳明翰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淬了冰的刀鋒,刮過每個人的耳膜。
“那個女司機!駕校!車輛檢測!
光天化日,鬨市區!倒車倒成這樣,看看她的駕照是怎樣拿到的!
差點害死我的兩個孫女!還有青蕊!簡直無法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