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個夜晚------------------------------------------。,雨停了。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太平間的方向,眼睛又乾又澀。“林先生。”昨天那個護士走過來,手裡拿著個檔案夾,“這是費用清單,需要你簽字。”,掃了一眼。搶救費、住院費、太平間保管費……加起來兩萬三。,手很穩。“遺體火化需要預約,今天下午可以安排。”護士看著他,“另外……殯儀館那邊,最便宜的服務套餐是三千八。”“嗯。”林辰點頭,“就這個。”,最後還是說了:“節哀順變。”,隻是點了點頭。,已經是上午九點。陽光刺眼,街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一切都和昨天一樣,世界照常運轉。,停在了昨晚的雨夜裡。——父母租了二十年的老房子。兩室一廳,六十平米,牆皮有些脫落,傢俱都是舊的。但很乾淨,母親每天都會打掃。,父親愛吃的蘋果,母親愛吃的橘子。沙發上有母親織了一半的毛衣,是給他的。,才走進去。。床鋪得很整齊,床頭櫃上放著父母的結婚照。照片裡,父親穿著西裝,母親穿著婚紗,笑得很幸福。那是三十年前。
他又去了自己的房間。書架上擺滿了書,大部分是計算機相關的。高中時他拿過程式設計競賽的獎,老師說他是天才,建議他報計算機專業。但學費太貴,他選了本地一所普通大學的機械專業。
“沒關係,”父親當時拍著他的肩膀,“學什麼都一樣,能掙錢就行。”
林辰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陽光。
手機震了。是公司主管:“林辰,今天怎麼冇來上班?實習期最後一天,不想轉正了?”
他盯著那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
最後回了一句:“抱歉,家裡有事,不來了。”
然後拉黑了主管的電話。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按部就班的實習生林辰了。
下午,他去殯儀館辦了手續。父母的遺體火化,骨灰裝進兩個最便宜的陶瓷罐裡。工作人員問他要不要辦追悼會,他搖了搖頭。
“就我們三個人,安靜點好。”
他抱著兩個骨灰罐回到家,放在客廳的櫃子上。點了三炷香,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爸,媽,”他對著骨灰罐說,“我會活下去的。”
說完這句話,他站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父母的遺物不多,值錢的東西更少。母親的戒指是銀的,父親的手錶是地攤貨。他把能賣的都整理出來,大概能換個幾千塊。
然後他開始算賬。
八十萬債務,一個月期限到4月22日。他現在有昨天到賬的3500工資,加上賣東西的錢,大概能有六七千。
還差七十九萬多。
林辰坐在客廳地板上,拿著計算器一遍遍地算。怎麼算,數字都對不上。
天黑時,他餓了。開啟冰箱,裡麵還有母親昨天買的菜。他做了個西紅柿炒雞蛋,盛了兩碗飯,一碗放在父母骨灰罐前。
“爸,媽,吃飯了。”
他自己那碗,吃了兩口就咽不下去了。
晚上八點,有人敲門。
林辰心裡一緊,走到門邊從貓眼往外看。是光頭,帶著兩個人。
他深吸一口氣,開啟了門。
“想好了嗎?”光頭靠在門框上,“怎麼還錢?”
“我會還的。”林辰說,“4月22號之前,我會想辦法。”
“想辦法?”光頭笑了,“你想什麼辦法?一個月掙三千五,不吃不喝也得乾二十年。”
林辰冇說話。
光頭走進屋裡,四處看了看:“這破房子,租的吧?值不了幾個錢。”
“我會打工還的。”林辰說,“白天一份工,晚上一份工。”
“打工?”光頭上下打量他,“就你?細皮嫩肉的,能乾什麼?”
“工地搬磚,一天三百。”林辰抬起頭,“晚上夜市擺攤,一天一百五。一個月一萬三,不吃不喝,六年能還清。”
光頭愣了愣,重新打量他:“你小子,算得還挺清楚。”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點了根菸:“行,有誌氣。那我給你指條路,城南有個工地,我哥們在那兒當工頭。你去報我名字,一天三百,日結。”
林辰看著他:“為什麼幫我?”
“幫你?”光頭笑了,“我是幫我自己。你要是死了,我這八十萬找誰要?你得活著,還得好好活著,才能還我錢。”
他站起來,拍了拍林辰的肩膀:“明天早上六點,工地報到。地址我發你手機。”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對了,好好乾。彆想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門關上了。
林辰站在客廳裡,看著父母的骨灰罐。
工地搬磚,夜市擺攤。
二十二歲,大學畢業生。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銀行簡訊:“您尾號8876的賬戶於今日21:15支出2000元,餘額1500元。”
林辰一愣,點開詳情。
支出專案:醫院費用自動扣款。
他盯著那行字,突然想起什麼,快步走到父母臥室。在床頭櫃的抽屜裡,翻出了一遝病曆和繳費單。
最上麵的一張,是三個月前的。
診斷結果:胃癌晚期。
患者:林建國,他的父親。
繳費金額:兩萬。
下麵還有一張,兩個月前的。
診斷結果:乳腺癌中期。
患者:王秀英,他的母親。
繳費金額:三萬。
再往下翻,還有更多的繳費單、化驗單、藥費單……
林辰的手開始抖。
原來父母那八十萬裡,有一部分是為了治病。
而光頭說的“飯店借款”,可能根本不存在。
或者說,父母為了不讓他擔心,編了個做生意的理由。
他慢慢跪在地上,把那些病曆單抱在懷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爸……媽……”他聲音哽咽,“你們……為什麼不告訴我……”
窗外,夜色深沉。
這個漫長的夜晚,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