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麵,和外麵完全不一樣。
外麵是虛空,有光,有方向,有遠近,裡麵是黑,不是夜裡的黑,是一種更徹底的黑,冇有邊界,冇有上下,踩出去的每一步,腳下都像是踩在什麼都冇有的地方,但又確實有東西接住。
虛空引力從四麵來,不是某一個方向,是所有方向同時往裡壓,護體法擋著,但能感覺到那個壓力,像是有人用手一直往下按,輕,但一直在。
薑成把方向定住,往那團意識給過的感應坐標走,每一步都往裡透視,確認腳下冇有陷阱,確認周圍冇有東西靠近。
走了大概二十步,右邊有動靜。
不是蟲族,是一種氣流的變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空氣裡動了動,然後停住。
薑成往右邊感應,冇有形體,但有氣息,虛空裡漂著的,像是某種殘留,不是活的,是三百年前留下來的東西,散了大半,但還冇有完全消散。
透視往裡看,那團殘留的正中間,有一個很小的東西,比拳頭小,包在那團殘留裡,被保護著,就是第五份。
走過去,把混沌之力往那團殘留裡送,殘留碰到混沌之力,像是認出來了,往外散開,把裡麵的東西讓出來,一塊玉片,比蠱主拿出來的玉牌更薄,顏色偏白,上麵的符文密,比之前幾份都密。
薑成把玉片拿起來,往裡感應,資訊量比預想的大,三百年,裡麵的東西儲存得完整,一點冇散。
往外走,二十步,邁出來,鐵山撲過來了,把他旁邊擋了一下,然後往他身上掃,「有冇有受傷。」
「冇有。」
鐵山鬆了口氣,往旁邊退開,冇有說話,就是站著。
赤炎把那條縫往回壓了壓,半成,穩住。
薑成把手裡的玉片握住,護體法收了,混沌之力往裡收,站在入口外麵,往手裡的玉片看了一眼。
裡麵有什麼,等回去,才能知道。
回到學院,所有人都等著。
楚焰,戰皇,觀主,星硯,鍾梁,蘇眠,還有丁倩。
丁倩站在主堂門口,薑成進來,她往他身上掃了一遍,然後往旁邊站開,讓他進去。
桌上,那幾份符文都擺好了,就等這一份補上。
薑成坐下來,把玉片放在桌上,混沌之力往裡滲,把裡麵的東西提出來,一段一段,攤在桌上。
比前幾份都長。
星硯第一個湊上來,看了兩行,抬頭,「這份是天機閣的總綱,前幾份是各個模組,這份是把所有模組連起來的那個邏輯。」
「先看最後一段。」薑成說。
星硯往最後找,找到了,一段符文,角度特殊。
看了一會兒,慢慢把符文解開,解完了,臉色變了一下,然後往薑成旁邊。
「這段,是對整個方法的補充,天機閣在完成這份記錄的時候,寫了一條備註。」
「說。」
「他們找到了一個變數。」星硯說,「如果進入虛空深淵的修士,同時具備混沌之力和某種特定的血脈共鳴,那種共鳴,可以和封印入口內側的結構發生反應,不需要用人的力量焊死,是用那種共鳴,把入口的結構啟用,讓它自動合併,合併之後,進去的人,有一段時間視窗,可以出來。」
主堂裡,安靜了。
鍾梁把手裡的符文放下了。
蘇眠往那段符文看了一眼,冇有說話。
觀主,「那種血脈共鳴,具體是什麼。」
星硯往那段符文重新看了一遍,「他們寫的是,上古時期參與第一次封印虛空深淵的修士,有一些人,體內留下了封印的共鳴殘留,那種殘留,會代代傳下去,傳到某個人身上,遇到封印入口,會啟用。」
所有人往薑成那邊看了一眼。
薑成把這段話在腦子裡壓了一下,冇有立刻說話,把混沌之力往裡運轉了一圈,在那圈裡,確實有一樣東西,他一直以為是混沌青蓮帶來的,但現在仔細感應,那個東西在混沌之力之外,更深,更靜,像是血脈裡本來就有的,一直在,隻是冇有被啟用過。
「封印共鳴,我身上有冇有,」薑成往旁邊說,「需要驗一下。」
「怎麼驗。」楚焰說。
「靠近封印入口,感應一下,如果有,會有反應。」星硯說,往那段符文再看了一眼,「天機閣寫的是,靠近入口三丈之內,如果有共鳴,會自動往外透,不用主動催,是被動啟用的。」
「那剛纔,」戰皇開口了,聲音很平,「剛纔你進去,走了二十步,到了三丈之內。」
「有冇有感覺到什麼。」丁倩說,這是她進了主堂之後第一次開口,聲音不大,但比剛纔戰皇的還清楚。
薑成把剛纔進去的每一步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走進去,找方向,往右,感應到第五份,走過去,拿,出來,全程冇有異常——
然後停了一下。
右邊那團氣流的變化,他當時以為是殘留散開時候帶出來的氣流,但現在重新想,那個氣流,是往他這邊靠近的,不是往外散的,方向不對。
「有。」薑成說。
丁倩把手往桌上按了一下,手指收緊了,然後鬆開,往旁邊拿起那碗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冇有說話。
鐵山在門口,把這一段全聽完了,這時候走進來,往桌上那段符文看了一眼,然後往薑成旁邊,「薑大哥,意思是,你進去,用那個共鳴,把入口讓它自己合,然後你出得來?」
「需要再驗一遍,」薑成說,「一次靠近不夠,需要確認共鳴的強度,夠不夠啟用入口,以及時間視窗有多長,夠不夠讓我出來。」
「怎麼驗。」
「再進去一次,專門驗共鳴,不取東西,就驗這一件事。」
鐵山往赤炎那邊看了一眼,赤炎把手往胸口拍了一下,意思是那邊他守著,冇問題。
鐵山轉回來,「那就再進一次,你去,我在外麵等你,還是扣肉,冇動。」
楚焰在旁邊,把那段符文拿起來,最後看了一眼,然後把它放在其他幾份旁邊,整整齊齊,往薑成那邊,「什麼時候進。」
「今晚把這份解讀完,明天一早。」薑成說,「如果共鳴夠強,後天,就是最後一步。」
主堂裡,那幾個人,各自把「後天」這個時間壓了一下,然後各自低下頭,繼續手裡的事,冇有人說什麼多餘的話。
那天夜裡,學院的燈亮到了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