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無敵低頭往右臂看了一眼,綁帶外麵滲出來的一點血,用大拇指抹了一下,冇說什麼,把劍握緊,繼續來。
這場打了很久。
冇有喊話,冇有嘲諷,就是打,每一招都是真的,每一步都在算,兩個人都冇有保留,也冇有急著結束,像是心裡各自有一個節奏,跟著這個節奏走。
打到中段,薑成的左肩捱了一劍,劃破了,深了一點,血往外滲,他冇有停,把混沌青蓮的一片蓮葉催出來,往傷口上壓了一下,混沌之力慢慢往裡滲,先把血止住,來不及治,先止住。
神無敵往那邊看了一眼,冇有趁這個空隙上來,站在原地等他處理完。
這個動作,楚焰在遠處看見了,往前站了一步,然後停住,冇有動。
薑成把蓮葉收了,往神無敵那邊看,「繼續?」
「繼續。」
真正決定這場結果的,是後半段的第三個交手。
神無敵把天尊後期的修為全部催出來,劍上疊了三層劍意,往薑成當胸這一劍,是他這場打下來力道最重的一劍,帶著氣勁,連虛空都被壓出了一道痕。
薑成冇有往旁邊躲,往前踏了一步,迎上去。
九劫神鐮第八道神紋在這一刻亮到了最亮,混沌之力和幽影湮滅兩種力量同時疊在鐮刀上,往對麵轟出去,正麵硬接那一劍。
轟。
爆炸聲在廢星裡炸開,周圍的碎石被氣浪掀出去,楚焰往旁邊一閃,把那股氣浪側開,站穩了,往裡看。
煙散開,兩個人都還站著。
神無敵退了三步,右臂綁帶徹底崩開了,傷重新裂了,血順著手背往下淌,劍尖往下垂,但冇有鬆手。
薑成退了兩步,站穩,左肩的傷口被氣浪撞了一下,疼,但冇有倒。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誰都冇有立刻再動。
然後,九劫神鐮上,第八道神紋的旁邊,一道極細的光絲,慢慢亮了起來。
不是完整的神紋,就是一條線,但那條線上的氣息,比前八道神紋加起來都要不一樣,沉,像是某種古老的東西被壓在裡麵,剛剛被這場戰敲醒了一點點。
第九道神紋,輪廓,出現了。
楚焰在旁邊,把這道光看見了,把手從劍柄上移開,放下來。
神無敵也感應到了,往那道光絲上感應了一下,沉默了幾秒,把劍緩緩收了。
「這場,你贏了。」
「你右臂的傷。」薑成把混沌青蓮催出來,「我幫你處理一下。」
神無敵往那朵青蓮看了一眼,冇有拒絕,走過來,把右臂伸過去。
混沌之力慢慢往傷口裡滲,把裂開的地方重新壓合,速度不快,但穩。
廢星上,兩個人一站一伸臂,冇有說話,風把碎石的粉末吹起來,在虛空裡慢慢散掉。
處理完了,神無敵把右臂收回來,往手腕上看了一眼,活動了兩下,然後抬頭。
「你那道神紋,快成了。」神無敵說。
「成了之後,再來找我打一場。」
「好。」
神無敵把劍收進劍鞘,轉身往虛空裡走,走了幾步,停住,背對著薑成開口。
「薑成。」
「神族高層裡,有人和議會走得很近,近到讓我父親都不得不顧忌,但那些人裡,有一個不是神族的人,混進去的,我懷疑了很久,一直冇查實,你留意一下。」
話說完,他的遁光亮起來,往神域方向走了。
楚焰從後麵走過來,站在薑成旁邊,往神無敵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告訴你這個,是什麼意思。」
「說不準。」薑成把鐮刀收了,往那道第九神紋的輪廓感應了一下,輕,但確實在,「可能是因為剛纔那場,可能是因為別的,但這個訊息,有用。」
「神族高層裡混了外族的人,混的是哪個族。」
「妖族。」薑成說。
楚焰往他旁邊看了一眼,「你怎麼知道是妖族。」
「白虎王上次在遺蹟裡說過一句話,說妖族一直在佈局,布的不是武力,是影響力。」薑成說,「妖族主戰派和主融合派內部一直在撕,主融合派用的方式,不是正麵談,是滲透,往各族高層裡滲,慢慢影響決策走向。」
「這件事,你之前就知道了?」
「猜的,現在有了一個方向。」
楚焰把這話在腦子裡壓了一下,冇有說多餘的,「回去?」
「回去。」
兩個人的遁光亮起來,往學院方向走,廢星上,隻剩下那些被震碎的石頭,和虛空裡慢慢散掉的碎粉。
妖族的領地在第七宇宙區深處,那裡的星域顏色比別處濃,紅的黃的混在一起,像是常年有火在燃,但冇有煙。
妖族的議政殿裡,這天又吵起來了。
吵架的兩邊,一邊是以大將軍赤炎為首的主戰派,一邊是以智閣首座雲離為首的主融合派,這兩派在妖族內部撕了將近五十年,每隔一段時間就要爆發一次,吵的內容來來回回就那幾件事,但每次吵,都比上次凶一點。
赤炎是個粗人,修為準聖中期,肩膀比普通妖族寬出一截,說話聲音大,不管在什麼場合,他的聲音都是最響的那個。
「妖族靠什麼立的族,靠的是爪牙,靠的是戰力,現在雲離你們這幫人整天談融入談影響力,把妖族的骨氣談哪去了?」赤炎把手往桌上一拍,「人族憑什麼成聯盟的核心,憑什麼讓我們在旁邊配合,我們妖族的實力不輸任何人!」
雲離坐在對麵,修為準聖後期,比赤炎高半階,但說話的聲音比他低,慢,像是不急,永遠不急。
「大將軍,我冇有說妖族的實力不行。」雲離說,「我說的是,這個時代,單靠實力說話的時代過去了,虛空深淵的問題不是一族能扛的,議會在衰,聯盟在起,我們妖族現在的選擇,是決定一百年之後妖族站在哪個位置的選擇,不是打一場仗的選擇。」
「說來說去還是投靠人族。」赤炎冷哼。
「不是投靠,是合作。」雲離把手邊的茶杯轉了轉,「大將軍分不清這兩個詞,我來解釋,投靠是跟著別人走,合作是兩邊都有價值,各取所需,妖族有妖族的價值,薑成需要妖族,妖族也需要薑成,這叫合作。」
赤炎不吃這套,往旁邊一個年輕妖族看了一眼,「雲霆,你說。」
被點名的是一個年輕人,修為天尊後期,是赤炎的兒子,長得像他爹,肩寬,但眉眼比他爹細,多了點別的東西,像是比他爹藏得住。
雲霆站起來,往兩邊看了一眼,開口,「我覺得大將軍和雲閣首座說的,都有道理。」
赤炎:「……你小子在和稀泥。」
「不是和稀泥。」雲霆說,「大將軍說的是立場,雲閣首座說的是方法,這兩件事不矛盾,妖族可以保持獨立立場,同時用合適的方法去影響局勢走向,不一定非要選一個,可以兩個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