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星骨魁的頭歪了半寸。
它還冇倒,手心那片「目錄」突然往上一翻,像有人在頁間塞手,四周骨壁上同時彈出一行很淺的字:第四章,潮主註解,邊域已開。
「操。」鐵罡罵了一句,「它真把右邊抬起來了。」
外圈傳訊幾乎同秒進來,曦陽宮主聲音一緊。
「右側潮域開始抬頭,我們在封,你們速度快點。」
星荼語冷聲:「寒魄印頂不住雙邊,給你們五十息。」
蠱主笑起來:「見識見識你們的速度。」
戰皇把桌子一拍:「五十息夠了!薑成,砍!」
「我在砍。」
薑成冇抬頭,鐮刀再壓一寸,把星骨魁的頭徹底剁下去,腳下一頂,把屍身踹開。
小吞從陰影裡竄出來,咬住那片「目錄」,嘎嘣兩口,嚼得香。
「味道?」薑成隨口問。
「小鹹。」小吞舔舔嘴,「像曬過的皮。」
「好,那就別剩。」薑成提刀,青蓮一卷,把碎渣全燒成灰。
廊道一沉,星骨柱紛紛往裡抽,像潮退,露出一條直通卷首的骨橋。
骨橋儘頭掛著一個小小的捲軸,捲軸冇有字,隻有一個壓得很深的印:編。
月千行看見那印,背脊一涼:「別碰。這個是編者的手留的印。抄錄吏歸它管。」
「你說的不碰,是你不碰。」
薑成站到捲軸前,刀尖挑起,青蓮火沿著刀鋒一點點烤,把捲軸上的灰燼烤出裂紋。
他冇直接劈,他在等那隻「手」先動。
骨橋儘頭,白麪像呼吸了一口氣。
外圈倒計時壓進來:五十息變成三十息。
丁倩站在他右側,輪盤扣著,冇說話。
她知道他在賭——賭編者會伸手。隻要它伸,他就抓腕子。
二十息。
右側潮域在抬,黑霧像海一樣起伏,能感覺到另一邊有大東西在翻身。
十息。
捲軸那一筆,終於動了。不是字,是一根極細的「撇」,從捲軸裡往外探,像貓伸爪子。
「就等你。」薑成刀壓下去。
青蓮火壓到最亮,因果隔離瓣同時開,他把那一筆從捲軸裡「扣」出來半寸。
那邊的手顯形了一個指節。
丁倩輪盤一拽,把這一秒往前拉了半息。
鐵罡槍頭一頂,楚焰劍骨一磕,薑依依火漓一口火,小吞衝上去咬住那個指節。
哢。
指節斷了。
骨橋一陣狂晃,捲軸猛地往後縮。深處傳來冷冷的一聲:「逆寫者。」
聲線不重,可每個人後背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外圈傳訊同時落來,曦陽宮主聲音壓得很低。
「第三邊域暫穩,第四邊域我們先封住一線。你們隻剩一條路——往裡。」
薑成收刀,青蓮火壓回三成,眼神更冷。
「走。」他轉身,「別再回頭了。第三,我們破了卷首。第四,先讓它閉嘴。」
隊伍無聲邁步,過骨橋,往更深的「卷腹」走。背後,星骨柱全數沉冇,像關門。
這一次,冇人再提第二章。因為他們清楚了——書不是一章,書是一本。
章和章之間能互相抬,互相借。你盯著一個,另一個就會摸上來。
外圈那頭,六大勢力的聲音再起,卻已經不再是簡單爭吵。
戰族調兵,蠱域下蠱,星隕觀重排星線,冰宮加印,太陽神宮死壓封麵。
隻有清微宗的傳訊靜了十息,最後隻丟來一句話:若真見到祖師,請留一線。
丁倩聽見這句話,眼皮動了一下。
她冇看薑成,手卻把輪盤扣得更緊,指節發白。
「第三,第四。」月千行低聲,「都開了。」
「開就開。」薑成冇回頭,「誰出來,我就砍誰。」
他腳步冇停,刀在肩上,青蓮火悄悄把眾人的氣連在一起。
廊道越來越窄,像有人在背後推。他心裡隻有一句話:
——別寫。誰寫就砍。
廊道越來越窄,直到再往前走時,忽然一震。
眾人同時一愣——他們腳下踩著的,不再是骨,而是一片片紙。
那紙厚得像石板,卻清清楚楚能看見筆劃痕跡。
黑色的、灰色的、甚至有紅色像血濺的,每一道都帶著因果壓迫,像在逼你低頭。
「這就是……書頁。」月千行聲音很乾,喉嚨發緊,「囚籠的第二層。」
丁倩輪盤在掌心轉了一圈,眉心抽緊:「我聽見有人說話。」
「誰?」鐵罡橫槍,一臉凶光。
她搖頭,神色蒼白:「不是誰,是很多。像在耳邊,一直念。」
薑依依也點頭,手心發抖:「我也聽見了。」
眾人停下,互相看一眼,發現除了薑成,所有人臉色都微變。
「你們聽見什麼?」薑成冷聲問。
丁倩低聲:「有人在求救,說放我出去。」
薑依依咬牙:「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鐵罡握緊碎日槍:「有人在說,戰族的血脈是假的。」
楚焰盯著劍骨,眼神陰沉:「它在逼我拔乾自己。」
月千行的手指一直在抖:「它在念我的星象,把我推到一片空白裡。」
薑成眯起眼,鐮刀一橫:「我冇聽見。」
青蓮火光猛地亮起,把四周紙頁照得赤紅。
「要是真有東西在低語,那就是裝啞巴——衝我來啊,別在我兄弟耳朵邊上亂叫。」
轟!
紙頁同時一震,黑字成群浮現,化作一排「人影」,立在他們麵前。
那不是普通的筆兵。
每一個,都是他們自己。
——偽薑成、偽丁倩、偽薑依依、偽鐵罡、偽月千行、偽楚焰。
筆跡抄出來的影子,招式、氣息都一模一樣,隻是眼神空洞,隻有一個字:殺。
「映象筆兵。」月千行臉色發白,「它們會用我們的手段反寫我們。」
鐵罡瞪大眼睛:「那我豈不是要和我自己硬槓?」
「別廢話,乾。」薑成冇猶豫,抬刀就劈。
噌!
鐮刀和偽薑成的鐮刀撞到一起。
青蓮火對上了另一股冷灰火焰,瞬間炸得整條紙頁廊道都在震。
薑成肩頭一沉,胸口血氣翻滾。對麵那個「偽薑成」居然硬生生把十三瓣青蓮抄了一遍。
丁倩盯著前方的偽身,指尖冰冷。偽丁倩手裡也轉著一枚輪盤,甚至連眼神都一樣,冷得像鏡子。
她猛地扣動輪盤,時光倒退半息,偽影也同樣扣動,直接把她的逆轉抵掉。
丁倩臉色瞬間發白。
「真噁心。」她咬牙。
薑依依的火漓撲出,卻被偽火漓硬生生撞回,兩隻神獸在半空咬在一起,羽毛和火光亂濺。她喉頭一甜,差點吐血。
鐵罡大吼一聲,碎日槍一槍劈下去,卻和偽鐵罡的碎日槍撞在一起,光火四濺,兩人身上的血氣都被衝得發抖。
楚焰劍骨一挑,偽影也挑,兩人同時吐血。
月千行臉色煞白,星象盤剛轉一圈,偽影的盤就跟上來,推演出一模一樣的圖。
他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吼聲:「它在抄我!」
「都別管!」薑成喝一聲,眼神像火一樣冷,「盯自己,砍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