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掃過飛舟上昏迷的薑成,原本平和的神色瞬間凝重起來。
「這是……」
曾淮光快步上前,指尖搭上薑成的脈搏,眉頭越皺越緊,「傷得如此之重?經脈寸斷,五臟俱損,連神魂都在潰散邊緣……」
他指尖凝起一道淡青色靈力,緩緩探入薑成體內,觸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時,靈力竟被一股陰冷的氣息狠狠彈開!
「好強的魔氣!」
曾淮光猛地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這魔氣霸道異常,竟能侵蝕靈力,尋常修者若受此傷,早已魂飛魄散,他能撐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蹟。」
圓臉少年忍不住問道:「師傅,他身上除了魔氣,還有種很特別的氣息,您能看出來歷嗎?」
曾淮光俯身細看,指尖拂過薑成胸口的血跡,那裡隱約殘留著金黑交織的微光。
他沉吟片刻,搖了搖頭:「這氣息很奇特,既非仙門正統,也非魔道陰邪,倒像是什麼……混沌五行之力?」
這話一出,幾個弟子都驚呆了。
混沌五行?這他們隻在古籍中見過記載,傳說中開天闢地的至尊之力,怎麼會出現在一個陌生修者身上?
「師傅,那他還有救嗎?」
雙丫髻少女急聲道。
曾淮光嘆了口氣,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三枚晶瑩剔透的丹藥,小心翼翼地餵入薑成口中。
「我隻能先用『清靈丹』暫時壓製他體內的魔氣,護住他最後一絲生機,但這傷勢牽扯到神魂與本源,能否醒來,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和的靈力流遍薑成全身,那些外翻的傷口邊緣竟緩緩滲出黑色的霧氣,顯然是魔氣被強行逼出了些許。
不過,很快薑成的傷口處又魔氣凝聚,可見這丹藥作用有,但不多。
曾淮光抬手一揮,一道青光將薑成裹住,送入院內的廂房。
「你們幾個在此守著,切不可擅自探查他的氣息,我去稟報掌門,此事怕是不簡單。」
看著師傅匆匆離去的背影,紫衣少女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這個從天而降的重傷修者,身上藏著的秘密,恐怕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多。
廂房內寂靜無聲,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薑成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塊。
靈魂深處傳來的劇痛如同無數鋼針在紮,那些破碎的記憶碎片在腦海裡瘋狂衝撞——血鷹君主的金色火焰、腐潮君主的墨綠色觸鬚、裂鋒君主的巨斧鋒芒,還有紫宸大帝在空間風暴中模糊的臉,丁倩焦急的呼喚……
這些畫麵走馬燈似的閃過,每一次碰撞都讓他頭痛欲裂。
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與靈魂的劇痛交織在一起,讓他產生一種強烈的剝離感。
彷彿自己的意識正從這具殘破的身體裡被硬生生抽離,周圍的一切都變得虛幻而遙遠。
「呃……」
薑成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浸濕了鬢髮。
他想抓住些什麼,卻隻摸到一片虛無。
混沌青蓮在識海微弱地閃爍,像是在發出最後的求救訊號,那點微光成了他唯一的錨點。
不知過了多久,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又像是一瞬之間,腦海裡的撕扯感突然減弱。
薑成猛地睜開眼睛,瞳孔渙散了片刻,才緩緩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古色古香的木質房梁,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與之前的血腥氣截然不同。
「醒了!他醒了!」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帶著幾分驚喜。
薑成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到床邊圍著幾個穿著青色衣服的少男少女,正是之前發現他的青雲宗弟子。
圓臉少年湊得最近,眼睛瞪得溜圓:「喂,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
薑成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隻能茫然地看著他們。
他是誰?這裡是哪裡?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腦海裡一片空白,那些激烈的戰鬥畫麵像是褪色的舊照片,隻剩下模糊的影子,卻記不起前因後果。
雙丫髻少女好奇地打量著他:「你是誰啊?從哪裡來的?怎麼會掉進我們青雲宗的試煉地?」
一連串的問題拋過來,讓薑成本就混沌的腦子更加混亂。
他皺著眉,試圖從空白的記憶裡搜尋答案,卻什麼也想不起來,隻有一種莫名的心慌。
紫衣少女見他神色茫然,語氣放緩了些:「你別急,慢慢想,你叫什麼名字啊?」
名字?
薑成的腦海裡閃過一片混亂的光影,最終定格在一個模糊的身影上,伴隨著一聲溫柔又焦急的呼喚。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兩個字:「丁倩……」
話音落下,他自己也愣住了。
這個名字像是刻在靈魂深處,脫口而出的瞬間,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帶著難以言喻的熟悉和眷戀。
「丁倩?」
圓臉少年撓了撓頭,有些疑惑,「這名字聽起來像是個姑娘啊,你是在說別人嗎?」
雙丫髻少女也點點頭:「對啊,我們問的是你的名字。」
薑成張了張嘴,卻發現除了這兩個字,再也想不起任何與自己相關的資訊。
他看著眼前這些陌生的麵孔,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佈滿傷痕的手,眼神裡充滿了迷茫。
為什麼他會對這個名字有這麼強烈的感覺?這個叫丁倩的人,對他來說,到底是誰?
廂房內一時陷入沉默,隻有薑成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窗外依舊清脆的鳥鳴。
薑成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過去的事,從哪裡來,還有……我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了。」
腦海裡空蕩蕩的,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隻有「丁倩」這兩個字留下的刺痛感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看向麵前的少男少女,眼神裡帶著一絲誠懇:「既然想不起來,就先叫我無名吧。」
「無名?」
雙丫髻少女眨了眨眼,覺得這名字透著股莫名的蕭索,「這也太簡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