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沒了。
七萬四千噸的超合金隔斷門在第三十秒化成最後一縷黑金色流體，從陳希的掌心鑽入小臂麵板下麵的經脈。
法則合金的能量沿著經脈往丹田裏灌，皇魔真氣在丹田裏翻了個滾，濃度往上跳了一截。
他的手放下來，甩了一下手指。
門後麵的通道空了。
兩排守軍的位置上隻剩下幾件掉在地上的法器，光澤還沒褪乾淨，蓄能燈還亮著。一隻靴子歪在通道中間，靴口朝天，裏麵連腳都沒有——跑得連鞋都甩掉了。
炎尊探頭從陳希肩膀側麵往裏看了一眼，金色瞳孔掃過那隻孤零零的靴子，嘴撇了一下。
“跑得倒快。”
陳希沒接話，抬腳邁進了通道。
靴底踩上金屬地板的聲音往通道深處傳出去，回聲在兩側壁體之間來回彈。通道裡沒有別的聲音了。連呼吸聲都沒有。
凱蘭跟在陳希右後方兩步的位置，電子眼的資料流切換了頻段。
“皇魔號外層作業進度更新。”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每個字之間的間隔精確到毫秒。
“艦腹熔爐進料口已擴張至最大口徑。黑金能量流延伸觸手十二條，正在對要塞外殼進行同步分解吞噬。”
要塞外層。
皇魔號懸停在太空港內部被撞穿的閘門缺口邊上，艦首的撞角嵌在扭曲的金屬框架裡，艦腹兩側的裝甲板裂開了十二道縫，每一道縫裏伸出一條黑金色的能量觸手。
觸手貼著要塞的外壁蠕動。
不是攻擊。是進食。
觸手接觸到外壁表麵的瞬間，超合金的分子結構從接觸點開始瓦解。金屬變軟，變稀，變成流體，順著觸手的紋路被吸回艦腹的熔爐裡。
罪惡王冠的外殼在縮小。
不是比喻。從要塞內部的結構監測係統來看，外殼的厚度在以每秒零點三米的速度遞減。
要塞內部的廣播係統響了。
聲音從頭頂的播音器裡滲出來，帶著物理層麵的振蕩——不是播報員的聲音在抖，是播音器本身在抖，震得字句都碎了。
“各單位注意，外層裝甲損耗已超過百分之十四，承重結構受損區域擴大至七個——”
斷了。
嗡的一聲雜音蓋過了所有頻段。
三息後重新接上，換了一個聲音，語速比剛才快了一倍。
“堡壘核心區請求確認：最高許可權者是否介入？重複——最高許可權者是否介入？”
沒有回復。
廣播又斷了。這回沒接上。
炎尊扛著斧頭走在陳希身後，仰頭掃了一眼天花板上那個啞了的播音器，嘴角咧開。
“你們老大不管啊？”
通道裡沒人答他。
陳希帶著人穿過了被吞空的隔斷區，進入了要塞的中層結構。
通道變寬了。
天花板的高度從四米跳到了十二米，兩側不再是裸露的承重骨架，而是密封的倉庫艙門。每一扇艙門上都印著編號和分類標識，符文鎖的光還亮著。
炎尊經過第三扇艙門的時候鼻子抽了一下。
他停住了，腦袋往艙門那邊歪了兩寸，鼻翼扇了扇。
“這裏麵有好東西。”
凱蘭的電子眼掃過那扇艙門，資料流跑了零點三秒。
“武備庫。記憶體法器七千零四十七件，靈器四百三十件，寶器十七件。按照當前市場估值折算，總價值約為——”
“不用算了。”
陳希的腳步沒停。
右手朝那扇艙門的方向揮了一下。
隨意得像在趕蒼蠅。
一條黑金色的真氣從他掌心射出去，中途膨脹，形狀從光柱變成了蟒身，頭部撞上艙門的瞬間，符文鎖的光爆碎，金屬門板往裏折斷。
蟒身鑽進去了。
艙門裏麵傳來密集的金屬碰撞聲。七千件法器從武器架上被卷下來，靈器撞靈器，寶器撞寶器，攪成一個發光的球，從艙門的缺口裏被拖了出來。
球體在空中壓縮。
七千件法器的金屬光芒被擠到一起，體積從三十米的直徑縮到兩米，然後被黑金色的真氣裹著，朝身後飛去。
皇魔號艦首的進料口張開了嘴。
七千件法器和四百三十件靈器連同十七件寶器，被一口吞下。
熔爐裡亮了一條線。
然後滅了。
炎尊的下巴往上抬了一寸，目送那團光球消失在進料口裏，喉結動了一下。
“吃得比我還狠。”
希爾瓦娜從他身邊走過去，目光掃了一眼通道兩側剩餘的艙門編號。
“前麵還有十四間。”
陳希沒回頭。
“路過就收。別耽擱。”
他往前走。每經過一扇艙門，右手就揮一下。
第二間，物資倉。三萬枚中品靈石和四箱上品靈石被卷出來，壓成方塊，塞進進料口。
第三間，材料庫。六噸稀有礦錠，連同儲存容器一起被拽出來嚥下去。
第四間，陣法維護間。八百組真聖境級符文矩陣的備用核心，亮著光就被塞了進去。
皇魔號每吃一口，艦體上的法則紋路就亮一分。
到第七間的時候，通道前方三百米處出現了人。
炎尊的眼睛眯起來。
兩百名修士站在通道的交叉口。陣型已經擺好了。
最前排，三十麵洞天境的法則之盾嵌在一起，盾麵上的符文聯結成一張完整的防護網，光芒穩定，沒有縫隙。
第二排，法天境的修士舉著法杖和靈弓，蓄能光已經亮到了頂。
第三排，三個穿著不同色甲冑的王者境指揮官站在中間，法則氣場往外撐，把整個陣型兜住。
站位合理。聯結完整。是正經練過的陣。
炎尊的斧頭從肩上拿下來了，握在手裏掂了兩下。
“這回看著像回事兒。”
希爾瓦娜的目光已經掃完了整個陣型。
她從陳希右側閃出去，步子不大，腳落地沒聲，遊俠戰甲上的符文鏈全亮了。
弓弦拉滿。
一箭。
箭矢從弦上脫離的那一瞬沒有聲音。空間裂口從箭尖往後撕開，沿著陣型的中軸線，從最前排第一麵盾的正中間一路切到第三排最後一個指揮官的腳後跟。
盾碎了。
不是被打碎，是被沿中線切成了兩半。每一麵盾的斷口平整，符文聯結從斷麵上剝落，光滅了。
盾後麵的人也碎了。
空間裂口經過的路線上，站著的修士從頭頂到腳底被對稱切開，兩半身體往左右倒下去的時候，血還沒來得及噴。
陣型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烏利爾從左側包了過去。
他沒說話，光翼展開了六片，翼尖往前傾，掃過右半陣所有還站著的人的頭頂。聖光和暗金的雙色光刃從翼尖甩出來，角度低，貼著頭皮過去的，但凡身高超過那條線的全倒了。
炎尊從正麵補上。
斧頭從胸口的高度橫著掄出去，聖炎沿斧鋒炸開，火牆從通道左壁燒到右壁，把左半陣剩下的人吞了進去。
五息。
兩百人的防禦陣沒了。
通道地板上是焦黑的痕跡和散落的碎甲，金屬被燒融的氣味往上冒。
炎尊把斧頭往肩上一甩，低頭踢了一下腳邊一塊還冒著煙的胸甲殘片。
“白擺了。”
希爾瓦娜收弓，視線掃了一遍現場，停在通道遠端。
“跑了一個。”
三個王者境指揮官裡有一個不在焦痕範圍內。
凱蘭的電子眼追蹤到了移動訊號。資料流在視野裡轉了一圈，紅色標記鎖定在通道深處一個正在全速移動的光點上。
“目標正在朝核心區方向移動，當前速度為其極限的百分之一百二十三，正在透支本源。”
他停頓了零點一秒。
“其移動路線終點，與核心區最高許可權者所在坐標重合。”
炎尊嘴裏哼了一聲，腳往前邁了一步，要追。
陳希抬了一下手。
炎尊的腳停在半空。
“讓他跑。”
陳希往前走。
通道在繼續延伸，越往深處，天花板越高，壁體的材質從超合金變成了帶有法則紋路的暗銀色金屬，溫度在下降。
走了八百米。
陳希的腳步停了。
不是前方有人攔路。
是通道盡頭的裝甲牆自己裂開了。
裂縫從牆麵中間往兩邊擴，不是斷裂，是沿著預設的軌道滑開，像一扇被人從裏麵開啟的門。
裂縫裏射出一道光。
全息投影。
投影在通道中央成形，高度剛好和陳希的視線平齊。
投影裡站著一個人形生物。
銀色的麵具覆蓋了大半張臉，從額頭到鼻尖，隻露出下半部分。麵具的邊緣打磨得沒有一絲毛刺，反射著通道裡暗淡的照明光。
它的嘴角露在麵具下沿外麵。
正在往上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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