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萬噸的超合金板在空中翻了半圈,撞進皇魔號艦首的進料口。
黑金色的光芒從熔爐內壁滲出來,將整塊裝甲板裹住。金屬表麵開始冒泡,結構在光芒裡一層層剝離,晶體骨架被拆成分子級的顆粒,順著熔爐內壁的紋路流進艦體深處。
皇魔號發出一聲悶響。
不是撞擊聲,是消化聲。
艦首的撞角上,法則紋路的亮度往上跳了兩格,原本暗淡的邊緣重新泛出光澤。
凱蘭的電子眼資料流刷了三行。
“艦體防禦等級上升零點三個百分點。材料利用率百分之九十七。剩餘百分之三為不可轉化的惰性雜質,已排出。”
棧道上沒聲了。
不是安靜,是所有活著的守軍同時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離陳希最近的一個法天境的異族士兵手裏攥著一柄短戟,手指在鬆。短戟掉下去,磕在棧道上彈了兩下,滾到他靴尖旁邊停住。他沒彎腰。
他旁邊的同伴嘴張著,下頜骨的咬合肌在抽搐,合不上。
兩個人的視線都釘在皇魔號艦首那個還在翕動的進料口上。
它在咀嚼。
一艘戰艦在咀嚼他們的要塞。
陳希收回左手,轉過身,看向右邊那麵裝甲壁。
手指併攏,指尖的黑金色光膜比剛才更薄了一層,幾乎透明。
劃下去。
第二塊裝甲板從壁體上脫落。切口的斷麵上,金屬晶體的截麵在空氣中折射出碎光,整塊板子從牆體上分離的時候,要塞的骨架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呻吟。
左手一推。
進料口張嘴,吞掉。
第三塊。
陳希往前走了兩步,手指劃過頭頂的穹頂裝甲。這一塊更厚,切割的時候金屬纖維被拉斷的聲音從穹頂一路傳到腳底,像有人在扯一匹巨大的布。
穹頂裝甲掉下來的時候,棧道的地基被砸得抖了一下。
進料口張嘴。吞。
第四塊。
陳希甚至沒停腳步,右手在走路的間隙裡隨手一劃,左側棧道的承重壁被整麵撕下來。
這一下動了骨架。
要塞的結構開始在這片區域出現連鎖反應。頭頂的照明係統閃了兩下,左邊那排滅了,右邊那排的亮度降了一半,明滅不定的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棧道在搖。
不是震動,是整個區域的結構強度在坍縮。
炎尊扛著斧頭走在陳希身後三步的位置,金色的左瞳掃了一圈四周——牆上一個洞,天花板一個洞,地板的承重梁露出來了。
他的嘴角抽了兩下。
“你這吃相——”
陳希頭都沒回,右手又搭上了下一麵壁體。
“嫌棄就別看。”
第五塊裝甲板從壁體上撕下來的時候,整段棧道往右邊歪了三度。
炎尊的腳底滑了一下,斧柄杵在棧道上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傾斜的地麵。
“不是嫌棄,是佩服。”
他的金色瞳孔往四周掃了一圈,看見遠處那些守軍的臉,嘴咧開了。
“你們要塞的味道不錯吧?”
沒人回他。
三層棧道指揮台後麵,守軍指揮官的通訊器響了。
他一把抓起來。
“C區棧道裝甲被剝離!入侵者……入侵者在——在吃我們的牆!”
對麵的聲音帶著哭腔。
通訊器還沒放下,第二個頻段插了進來。
“D區外殼出現結構性缺損!三號橫樑的應力值超過臨界點了——”
第三個頻段。
“港灣三號泊位的承重牆沒了——”
第四個。
“五號通道的地板被掀了,下麵的管線全暴露在外——”
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
每一個頻段傳來的都是同一個意思。
要塞在被拆。
不是被炸,不是被轟,是被一隻手一塊一塊撕下來,塞進一艘戰艦的肚子裏。
指揮官的手指鬆開。
通訊器從指揮台上掉下去,外殼摔碎了,零件散了一地。
他的四條胳膊全垂在身體兩側,一條都沒抬起來。
希爾瓦娜的目光從指揮台收回來,掃了一眼陳希前方的棧道。
前方已經不像棧道了。
兩側的裝甲壁被扒掉以後,露出了要塞內部的骨架結構——密密麻麻的金屬樑柱交錯在一起,中間纏繞著拇指粗的能量管線,管線裡的光在閃。
像被剝了皮的活物。
雲舒站在隊伍最後麵,手指搭在漏刻上,銀色的髮絲被從壁體缺口灌進來的氣流吹起來。
她沒出聲,眼睛看著陳希的背影,看了兩息,低下頭,視線落回漏刻的刻度盤。
指標走得很穩。
要塞深處,廣播係統的蜂鳴音蓋過了所有頻段。
一個聲音從每一麵還完整的牆壁裡滲出來。
沒有情緒。沒有語調起伏。每個字的間距相等,像是被人用尺子量過。
“入侵者並非攻佔行為。”
“判定為——掠奪。”
“目標為要塞本體結構。”
“全體守軍執行阻滯方案丁-七。”
炎尊仰頭看了一眼最近的廣播器,金色瞳孔眯了一下。
“掠奪?說得好聽。”
他扛著斧頭往前走了兩步,嘴角往上翹。
“老大這叫收過路費。”
凱蘭的電子眼追蹤到了要塞內部的能量波動變化。資料流在視野裡跳了三行。
“檢測到要塞內部結構正在進行物理重組。所有通往核心區的通道正在關閉,隔斷門啟動倒計時——四秒。”
話音落的同時,陳希前方的棧道盡頭傳來金屬碰撞聲。
一扇門從天花板的凹槽裡落下來。
三十米厚的超合金隔斷門。
門體砸在棧道上的震動從腳底傳上來,炎尊的膝蓋彎了一下又直回去。
法陣光芒從門麵上冒出來,符文脈絡一層疊一層,從中心向邊緣擴散,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門麵。每一道符文都在往外滲光,光的顏色是暗紅色的,和之前的絞肉機陣法同一個色調。
門麵上的法陣全部亮起來之後,整扇門發出了一聲低頻的嗡鳴。
頻率很低,低到耳朵聽不清,但胸腔能感覺到共振。
烏利爾的光翼抖了一下,他往前邁了半步,擋在雲舒和拉結爾身前,目光落在那扇門上。
門後麵還有聲音。
更遠的地方,第二扇、第三扇隔斷門正在落下來,金屬撞擊聲從通道深處一路傳過來。
所有的路都被堵了。
希爾瓦娜的手指搭上弓弦,掃了一眼左右兩側被扒光的壁體缺口。
“繞路?”
凱蘭的回答比她快。
“不建議。壁體缺口外為承重骨架區,通道寬度不足兩米,皇魔號無法跟進。”
陳希在隔斷門前麵停住。
他仰頭看了一眼門麵上的法陣符文,又低頭看了一眼門體底部和棧道的接縫——嚴絲合縫,連一根頭髮都塞不進去。
“凱蘭。”
“在。”
“這門多少噸?”
凱蘭掃了零點一秒。
“七萬四千噸。含稀有法則合金百分之十二,其餘為超密度複合裝甲基材。法陣強度為真聖境中期,具備法則反彈效果。”
陳希的右手抬起來。
掌心朝前,對著門麵。
炎尊在他身後看見了他的表情——準確說,看見了他嘴角的動作。
往上挑了一下。
“七萬四千噸。”
陳希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那正好當主菜。”
他的掌心貼上了門麵。
法陣的光芒在接觸點炸開,暗紅色的符文反彈力打在他掌心上,黑金色的真氣將反彈力吞得乾乾淨淨。
然後門麵上的法陣開始熄滅。
不是從外圍往中心熄滅。
是從陳希掌心貼合的那個點開始,以他的手掌為圓心,光芒一寸一寸地往邊緣退。
符文的暗紅色在褪去的同時,門體的顏色也在變。
超合金本來的顏色是銀白色。
現在從掌心接觸點開始,銀白色變成了黑金色。
金屬的形態在那個點上發生了變化。固態的合金錶麵冒出了漣漪,向液體過渡,黑金色的流體從門麵上凸起來,沿著陳希的指縫、掌紋、手腕的筋脈,倒灌進了他的手臂。
七萬四千噸的超合金隔斷門,正在從一個點被吸收。
門體發出了尖叫。
不是比喻。是金屬結構在被強行液化重組的過程中,內部應力釋放產生的高頻震動。頻率穿過棧道,穿過骨架,穿過每一個還站著的守軍的耳膜。
炎尊的牙齒咬緊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那個聲音實在太刺耳了。
他扭過頭,看見烏利爾的光翼又縮了一片,拉結爾的臉色白了一層,雲舒的表情沒變,但她搭在漏刻上的手指收緊了。
門麵上的法陣已經熄滅了三分之一。
黑金色的流體沿著陳希的小臂往上爬,流速在加快。
門體的中心已經出現了一個直徑兩米的空洞。
空洞的邊緣還在擴大。
透過空洞,能看見門後麵的通道——通道裡站著人。
很多人。
密密麻麻的守軍堵在通道裡,武器全部舉著,蓄能燈全亮著,每一張臉上寫著同一個表情。
他們透過那個還在擴大的洞,看見了洞這邊的陳希。
看見了他的掌心貼在門麵上。
看見了他們引以為豪的、號稱能抵禦真聖境全力一擊的防爆隔斷門,正在變成一條黑金色的河流,順著那個人的手臂往他體內灌。
最前排的一個守軍,手裏的光炮從手指間滑脫,掉在地上,他沒去撿。
他的腿在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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