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柄兵刃的法則光芒撞在一起，灰色的能量風暴從六臂異族體表炸開。
它怒了。
四隻眼睛裏轉動的灰白色光全部變成了實質性的光柱，從眼眶中射出，打在虛空中，將周圍的空間燒出四個焦黑的窟窿。
“一個十三境的螻蟻！”
它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六條手臂同時抬起，五柄兵刃消融，化作漫天灰色的法則碎片。
碎片沒有散開。
它們在六臂異族頭頂匯聚、扭曲、膨脹，和整個枯萎界域的法則融為一體，凝成了一條百丈長的灰色巨龍。
龍身上沒有鱗片，全是法則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吞噬周圍的光和熱。
它張開嘴，一口將陳希連同腳下三十米的空間一起吞了進去。
灰色的龍身合攏。
炎尊從岩脊上站起來，斧柄攥得指節發白。
“老大——”
烏利爾的光罩抖了一下，他往前邁了半步。
希爾瓦娜的手指搭上弓弦，拉了一寸，又鬆開。
她看見了。
灰色龍腹的中段，有一個點在發光。
不是灰色。
是黑金色。
光點在擴大。
龍腹的灰色法則紋路從那個點開始往外剝落，一層一層，速度越來越快。
六臂異族的四隻眼睛同時縮瞳。
它感覺到了。自己傾注全部法則凝成的灰龍，腹腔內部正在被什麼東西吃掉。
不是對抗。
是消化。
笑聲從龍腹裡傳出來。
不大，但在枯萎界域的每一寸空間裏都聽得清清楚楚。
龍腹炸了。
黑金色的光從裂口中噴湧而出，皇魔領域如同翻湧的潮水，從破口處往外蔓延，所到之處，灰色的枯萎法則成片成片地溶解，化作黑金色的真氣被捲回去。
陳希站在龍腹的殘骸中間，袍角上沾著灰色的法則碎屑，正在一粒一粒地變成黑金色，被他體表的真氣吸收。
“你的界域——”
他拍了拍袖口。
“味道不怎麼樣。”
六臂異族的第三隻手臂痙攣了一下。
它不是沒和破道境的交過手。造物殿裏那些十三境的存在，在它麵前連三招都撐不過。
境界碾壓就是境界碾壓，十四境對十三境，法則濃度、元氣總量、領域強度，全方位的代差。
這是諸天萬界幾十萬年來顛撲不破的鐵律。
但眼前這個人類把鐵律踩腳底下了。
它的枯萎界域還在運轉，灰色法則還在從它體內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沒用。
湧出來多少，就被吃掉多少。
陳希腳下的黑金色領域在膨脹。十米，三十米，一百米，三百米。他沒有刻意催動，就是站在那裏，呼吸之間，皇魔領域自行向外擴張，每擴一寸，灰色就退一寸。
“你的法則建立在上，本質是消解、是剝奪。”
陳希往前走了一步。
“我的道建立在上。”
“你拿剝奪來喂吞噬，不覺得蠢嗎？”
六臂異族終於動了。
六條手臂全部收回身前，雙掌對擊，灰色法則凝成一麵三十米高的盾牆，擋在身前。
陳希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個瞬間，他出現在盾牆後方。
左手探出去，五指扣住六臂異族右側最下方那條手臂的肘關節。
六臂異族的四隻眼睛同時瞪大。
陳希的手指收緊。
“破道境的規矩就一條。”
他往外拽。
骨骼斷裂的聲音從關節處傳出來，不是脆響，是沉悶的撕裂聲。法則構成的肌腱、混沌元氣凝聚的骨骼，在陳希的手掌中被逐寸拉斷。
“我說什麼是規矩，什麼就是規矩。”
手臂被連根扯下。
斷口處噴出的不是血，是灰色的法則流體，濺了陳希半邊臉，被他體表的皇魔真氣瞬間煉化吸收。
六臂異族發出了一聲嘶吼，身體往後暴退。
陳希沒讓它退。
右拳砸在它的胸口。
空間在拳頭落點處塌了一塊，直徑二十米的球形區域內所有物質全部湮滅，包括六臂異族胸甲上那層界域法則編織的護體屏障。
拳頭沒入胸膛四寸。
六臂異族的身體弓成了蝦米，四隻眼睛從眼眶裏凸出來，嘴巴張開，灰色的法則流體從喉嚨裡倒灌出來。
第二拳。
左肋。
三根肋骨斷裂的聲音從它體內傳出來，骨頭碴子刺穿了側麵的麵板，帶著灰色的光往外戳。
第三拳。
麵門。
顱骨沒碎，但它的頭往後仰了一個不該出現的角度，脖子上的金色線路有七八條同時崩斷，火花從斷口裏濺出來。
炎尊站在岩脊上，斧頭拄在地上，嘴張著，半天沒合攏。
他不是沒見過陳希打架。
但這種打法他頭一回見。
一個十三境，按著十四境的腦袋往地上摁。
不是用什麼精妙的功法，不是用什麼取巧的手段。
就是硬打。
一拳一拳的硬打。
六臂異族的身體被第四拳砸進了廢星地殼，砸出一個直徑兩百米的坑。它趴在坑底，剩下的五條手臂撐著地麵想爬起來，剛撐到一半，陳希的腳踩在了它的脊背上。
嘎嘣。
脊椎斷了兩節。
“界域境。”
陳希低頭看著腳下的東西，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在你們那個造物殿裏，這個境界應該很夠看了吧。”
六臂異族從牙縫裏擠出含糊的音節，四隻眼睛裏的光開始急速收縮。
它在收界域。
不是要戰鬥，是要跑。
界域收縮的速度快到極致，三千米直徑的灰色領域在兩息之內縮回了它體內，化作一個拳頭大小的灰色光團沉入它的丹田。
隻要將界域完全內收，它就能用最後的法則之力撕裂空間，逃回本體維度。
陳希蹲下來。
左手按在它的後腦勺上。
“跑什麼。”
五指一按。
六臂異族的顱骨上傳出金屬被壓彎的聲響，它的臉被按進了岩層裡，碎石紮入麵部的灰色麵板。
“你的界域，我還沒吃完。”
陳希的掌心亮了。
皇魔熔爐。
黑金色的漩渦從他掌心擴散，穿透六臂異族的頭骨，深入其識海、經脈、丹田。
六臂異族的身體開始抽搐。
不是疼痛引起的抽搐。
是體內的法則在被一根一根地抽走。
灰色的光從它的毛孔、眼眶、嘴角裡往外泄，每一縷灰光離開它的身體後，都會被陳希掌心的漩渦捲走，煉化成黑金色的真氣注入自身經脈。
凱蘭的電子眼資料流跳到了極限。
“宿主正在吞噬目標本源。界域法則剝離進度——百分之十七……百分之三十四……百分之五十一……”
六臂異族的嘶吼變成了慘叫。
它掙紮。五條手臂拚命拍打地麵，每一掌都在地殼上拍出十幾米的裂紋，但身體被那隻按在頭頂的手釘死了，挪不動分毫。
“百分之七十二……”
灰色的麵板開始褪色，金色的線路一條接一條熄滅。
它四隻眼睛裏的光全滅了。
“別……”
一個音節從它變形的嘴裏擠出來。
“求——”
第二個音節沒能說完。
“百分之一百。剝離完成。”
凱蘭的聲音落下的同時，陳希收回手掌。
腳下的東西沒了動靜。灰色的麵板變成了枯黃色，肌肉塌陷，骨骼突出，六條手臂——不，五條手臂耷拉在身體兩側，每一條都乾癟得隻剩皮包骨頭。
一具乾屍。
上方的王座旗艦裡，通訊頻道傳出此起彼伏的驚叫和咒罵。
殘存的聯軍艦隊開始掉頭。
沒有人再猶豫，所有引擎同時點火，往各個方向的空間跳躍點瘋狂加速。
陳希站直身體，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些正在四散的光點。
打了個響指。
皇魔號的艦體在他身後亮了。
凱蘭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傳遍整片空域。
“皇魔號武器係統修復完畢。主炮，齊射。”
艦首的炮管同時亮起黑金色的光。
十二道主炮光束齊射而出，扇形覆蓋了廢星上方整片空域。光束掃過之處，戰艦像紙片一樣碎裂，護盾、裝甲、引擎，全部在黑金色的光芒中化為齏粉。
炎尊站在岩脊上，仰著頭看著天上的焰火，眼睛眯了起來。
“漂亮。”
十五息。
天空乾淨了。
一千多艘戰艦，連同上麵所有的活物，全部從這片空域中消失。留下的隻有漂浮在虛空中的金屬碎屑，和正在緩慢消散的能量殘餘。
陳希彎腰，拎起腳下那具乾癟的六臂屍體，從坑裏躍上地麵，走到皇魔號的舷梯前。
他把屍體往凱蘭腳下一扔。
“讀他的腦子。”
凱蘭低頭看了一眼那具已經被吸乾所有本源的乾屍，電子眼切成工作模式，一根納米探針從指尖彈出，刺入乾屍的顱腔。
資料流開始滾動。
“宿主，目標殘餘記憶碎片正在解碼。”
陳希靠在舷梯扶手上，偏頭看向凱蘭。
“看看這些狗的主子在哪。”
凱蘭的探針轉了兩圈，電子眼裏的資料流驟然加速，然後停住了。
“解碼完成。”
凱蘭抬起頭，紅色的電子眼對上陳希的視線。
“目標記憶指向一個坐標——距此一千二百零九個位麵之外，創世之手直屬軍事要塞，代號。”
他頓了零點五秒。
“要塞內駐紮有三名界域境，以及一個……記憶碎片在此處出現了大麵積恐懼情緒覆寫，目標生前對該存在的認知隻有四個字。”
“哪四個字？”
“不可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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