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臂異族的腳踏出王座旗艦的那一刻，法則落地了。
不是氣息外放，不是能量衝擊。
是規則本身在改寫。
灰色的光從它腳底往外擴，速度不快，但無法阻擋。
光所過之處，廢星表麵的岩層不是碎裂，是直接化成了粉末。
連粉末都沒能留多久，灰色法則再碾一遍，粉末也沒了。
方圓百裡。千裡。萬裡。
整顆廢星的地殼在剝落。
炎尊感覺自己胸腔裡的聖炎在往下掉。不是被壓製，是在熄滅。
王者境的火焰從體表退回經脈，從經脈退回丹田，他拚命往外催，催出來的火苗剛冒頭就滅了。
六成。
他的戰力直接被砍掉六成。
“操。”
炎尊一膝跪地，斧柄杵在地上撐住身體，牙齒咬得咯吱響。
希爾瓦娜的處境更差。她試圖啟動空間跳躍，符文亮了半秒，滅了。
空間被鎖死。
她腳下的空間節點全部消失，遊俠戰甲上的符文鏈像斷了電路的燈泡，一顆接一顆熄滅。她拉了一下弓弦，弦紋不動。
“空間許可權被覆寫。”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壓抑。
凱蘭的電子眼切成了全紅。
“高危警告——界域法則侵蝕速率超出防禦閾值。戰甲完整性每秒下降百分之零點四。全員預估存活時間——一百七十三秒。”
一百七十三秒。
不到三分鐘。
雲舒撥動漏刻的手指頓了一下。她試圖展開時間停滯域，刻度盤上的指標轉了半格就被彈回來。灰色法則滲進了時間線，她的許可權不夠硬。
烏利爾動了。
他把十二片光翼全部往外撐，翼尖的聖光和暗金同時爆發，從內往外推出一層光罩，把所有人罩進去。
代價是本源。
他在燒命。
光罩剛撐開的時候有三十米直徑，灰色法則壓上來，三十米變二十五米，二十米，十五米。罩壁上出現了灰色的斑點，在擴散。
烏利爾的嘴角滲出血，不是紅色的，是帶著光芒的金色血液。
“……撐不了多久。”他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
炎尊抬頭看了一眼光罩上的灰斑，又轉頭往皇魔號的方向看了一眼。
陳希還坐在那兒。
六臂異族在往這邊走。
它每邁一步，腳下的空間就矮一截。不是地麵塌陷，是空間本身在被它的存在壓縮。六柄兵刃拖在身側，刀鋒、劍刃、鎚頭劃過虛空，留下六道灰色的軌跡。
它的四隻眼睛盯著光罩裡的幾個人，嘴角往兩邊咧開。
“有意思。”
它的聲音從領域裏傳過來，每個字都帶著法則的重量。
“一個王者境，幾個半步顯聖，加一個天使，就敢在萬界懸賞榜上掛到前三。”
它停下腳步，離光罩不到五百米。
“井底的蛤蟆，跳得再高也看不見天。”
炎尊的金色瞳孔裡映著那個灰色的身影，青筋從脖子一直爆到額角。
“你他媽——”
“不用你。”
聲音從皇魔號頂部傳下來。
不大。
但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炎尊的嘴閉上了。
陳希睜開眼。
右臂上最後一道暗金紋路合攏，骨骼完整性回到了百分之百。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攥了一下，鬆開。
站起來。
袍角沾了一層灰色的粉塵，他抬手拍了兩下，粉塵散開。
炎尊仰著頭看他，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陳希從皇魔號翹起的右舷邊緣邁出一步。
沒有飛。就是走。腳踏在虛空中，像踩在實地上。
灰色的枯萎法則湧過來了。
那些能讓王者境的火焰熄滅、能鎖死空間許可權、能侵蝕時間線的灰色法則，在接觸到陳希腳底的瞬間——
沒了。
不是被擋住，不是被抵消。
是灰色接觸到他的身體後直接蒸發，像水珠滴到燒紅的鐵板上，連聲響都沒有。
他往前走。
每走一步，腳下三米範圍內的灰色法則自動退散。不是他在釋放什麼力場，是法則本身在迴避他。
烏利爾的光罩裡，炎尊盯著陳希的背影，喉結滾了一下。
“……瘋了吧。”
希爾瓦娜沒說話，她的視線鎖在陳希腳下那個移動的“空白區”上，遊俠戰甲的資料麵板瘋狂跳動，但她什麼資料都讀不出來。
凱蘭的電子眼從全紅切回了暗金。
“宿主體表法則濃度——零。”
它停頓了零點三秒。
“枯萎界域對宿主無效。”
六臂異族的笑容收了。
四隻眼睛同時眯起來，裏麵轉動的光全部變成了同一個顏色——灰白。
它感覺到了。
不是從氣息上感覺到的。這個走過來的人類身上隻有十三境的波動，比它低了整整一個大境界。
但它的六條手臂在發緊。
握著兵刃的指節在用力。
這種感覺它上一次體會到，還是在創世之手的造物殿裏，麵對那些站在更高處的存在。
不該出現在一個十三境身上。
“你——”
陳希沒讓它把話說完。
他的腳步沒變，速度沒變，表情沒變，就那麼走到了距離六臂異族不到三十米的位置。
六臂異族的本能蓋過了理智。
六柄兵刃同時舉起。
長刀從左上方劈下，闊劍從右側橫掃，戰錘從正麵砸落，三叉戟刺向咽喉，鎖鏈纏向腰部，黑槍直取心口。
六個方向，六種兵器，六條法則軌跡。
沒有死角。
陳希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往前探出去，精準地掐住了劈在最前麵的那柄長刀的刀身。
指腹貼上刀刃的瞬間，沒有火星，沒有法則碰撞的光芒。
他的手指收攏。
長刀發出一聲嘶啞的顫鳴，從刃尖到刀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啪。
刀碎了。
金屬碎片從他指縫裏掉下去，叮叮噹噹落在已經化為齏粉的地麵上。
其餘五柄兵刃全部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六臂異族主動收招，是它的六條手臂僵住了。
陳希抖了抖手指上的金屬碎屑，抬起眼。
六臂異族的四隻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與憤怒無關的情緒。
陳希盯著那四隻眼睛，聲音不大，但領域裏每一寸空間都聽得見。
“界域？就這點濃度也敢拿出來丟人。”
六臂異族剩餘的五柄兵刃同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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