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希鬆開了所有的防禦。
那些銀色絲線像是找到了突破口，爭先恐後紮進他的毛孔。
身體裏的血液瞬間變涼。
這種冷不是來自外部，而是從靈魂最深處泛出來的寒意。
陳希感覺眼前視線開始模糊，原本真實的星空正在剝離。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靴子變得透明，緊接著是腳踝和膝蓋。
“老闆！”
凱蘭在控製檯前大聲喊道，聲音裏帶著尖銳的雜音。
“你的身體訊號在消失！邏輯中心無法鎖定你的位置！”
陳希沒回頭，隻是擺了擺手。
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跌入一個沒有重力的深淵。
四周全是流動的光點，匯聚成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長河。
光點裏閃過無數個畫麵。
有他在荒野裡搏殺的影子，也有他剛覺醒皇魔體時的咆哮。
這些影子被那些銀色絲線纏繞著，像是掛在晾衣繩上的衣服。
“找到了，這就是你的命。”
一個乾啞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陳希抬頭看去。
一個木偶從虛無裡降落下來。
這東西長得極其噁心，身上長出了密密麻麻的手臂。
每一隻手都抓著一根絲，連在陳希身上的影子上。
它沒有眼珠，隻有兩個黑漆漆的洞，正對著陳希。
“變數，你這種東西，就不該存在。”
木偶的一隻手臂抬起，手裏握著一把晶瑩剔透的剪子。
它對著長河裏一個弱小的殘影剪了下去。
那是陳希還沒走出荒原時的影子。
哢嚓。
殘影碎成了粉末。
現實中，陳希感覺心口像是捱了一記重鎚。
他胸膛猛地一震，吐出一口帶著金絲的黑血。
他的左臂開始消散，化作點點熒光。
“這就是所謂的命運？”
陳希擦掉嘴角的血跡，臉上露出一個玩味的笑。
他沒管那個木偶，反而張開了雙臂。
“太輕了，這點力氣，夠誰塞牙縫的？”
他深吸一口氣。
身體深處，那座一直沉默的皇魔熔爐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黑金色的光芒從他每一個毛孔裡噴射出來。
這些光順著那些銀絲，像是倒灌的激流，朝著木偶衝去。
木偶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類似驚恐的褶皺。
“你在幹什麼？你想順著因果線燒過來？”
它瘋狂晃動著千隻手臂，想要切斷這些絲線。
但晚了。
那些絲線被黑金火光包裹，瞬間變成了堅固的鎖鏈。
“你不是喜歡釣魚嗎？”
陳希的雙瞳化作兩道漆黑的漩渦。
“我也喜歡，不過我喜歡連魚帶鉤一起吞了。”
皇魔熔爐的意誌全麵爆發。
那些燃燒著火焰的絲線開始往回拉扯。
木偶的身體被這股巨力拽得左右搖晃，關節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它的三條手臂在瞬間被燒毀，化成了一股精純的本源氣流。
這股氣流順著絲線，直接鑽進陳希的嘴裏。
“味道不錯，帶著股老木頭的陳年腐味。”
陳希的左臂在剎那間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強橫。
他在虛幻的長河裏向前跨出一步。
腳下的光點因為受不住壓力，紛紛炸裂開來。
“瘋子！你這個瘋子！”
木偶尖叫著，聲音像是指甲在劃玻璃。
“這是命運長河！你在這裏釋放魔性，會引來天道的反噬！”
“讓它來。”
陳希冷笑一聲，右手猛地往後一拽。
半空中的木偶被他硬生生扯到了麵前。
此時，在皇魔號外側。
雲舒動了。
她清冷的眸子裏倒映著無數破碎的時空。
她手中的玉石漏刻停止了轉動。
“斷。”
雲舒指尖劃過虛空，一道由銀光構成的巨大裂縫橫在星雲中間。
這是物理層麵與法則層麵的絕對切割。
原本纏繞著皇魔號的那些絲線，像被燒斷的麻繩，紛紛崩解。
陳希感覺背後那種虛幻的拉扯感徹底消失。
他抓住了機會。
在那片灰濛濛的空間投影裡，他一拳轟出。
這一拳帶著人道的威嚴和魔道的毀滅。
木偶胸口的木板直接崩碎，露出裏麵一顆跳動著的、由符文構成的核心。
“你是誰的狗，不重要。”
陳希的手指直接摳進了那顆核心裏。
“重要的是，你現在是我的點心。”
皇魔熔爐的吸力全開。
那個木偶甚至連最後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就被強行轉化成了能量。
它那龐大的軀殼在縮水，最後變成了一堆爛木頭灰。
陳希閉上眼，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
他的皇魔體似乎又厚重了幾分。
周圍那些銀色的絲線在失去控製後，變成了一場壯觀的銀色大雨。
陳希從虛幻的裂縫裏一步跨出，重新回到了皇魔號的甲板。
原本虛幻的身體已經徹底凝實，身上散發出令人不敢直視的霸氣。
他站在那裏，周圍的戰士們紛紛單膝跪地。
“老闆，剛才那是……”
炎尊扛著斧頭跑過來，身上的白霜已經褪去。
他看著遠處還沒散盡的銀色碎屑，心有餘悸地嚥了口唾沫。
陳希沒說話，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星雲的最深處。
那裏的灰色霧氣正在翻滾，像是被什麼龐然大物攪動了。
原本死寂的虛空裏，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輪廓。
那是一隻手。
大得超出了常理，每一根指頭都像是一條橫跨星係的巨龍。
這隻手正從高緯度緩緩降下，擋住了所有的光源。
在那隻手的掌心裏，竟然懸浮著幾顆正在崩毀的恆星。
它就像是這片宇宙的主宰，正準備掐死幾隻吵鬧的螞蟻。
“創世之手……”
希爾瓦娜握著長弓的手在不停顫抖，箭矢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那種來自靈魂位階的壓製，讓甲板上的不少人直接癱倒在地。
甚至連皇魔號的龍骨都發出了吱呀呀的慘叫，彷彿承受不住這股重力。
凱蘭的電子眼裏紅光閃爍到了極限。
“警告！檢測到超維打擊能量場！”
“強度超出檢測上限……對方正在進行現實抹除！”
在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手麵前，皇魔號就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
陳希抬頭看著那隻手，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他體內的皇魔體在瘋狂預警，每一寸骨骼都在發出興奮的戰慄。
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漆黑魔劍。
劍尖指向那隻手，吞噬了木偶後的煞氣在劍鋒上凝聚。
“躲了這麼久，終於肯露頭了。”
陳希的聲音在寂靜的虛空裏回蕩。
巨手似乎感應到了這種挑釁，指尖微微彎曲。
整片星域的空間在這一刻直接塌陷。
一個漆黑的空洞在那隻手的掌心中央張開，要把皇魔號連同周圍的星雲一起吸進去。
陳希感覺腳下的戰艦正在失控。
但他沒有退。
他感受到了。
在那隻巨手的掌紋裡，似乎刻著和他識海中一模一樣的程式碼。
那是同源的力量。
也是宿命的死敵。
“老闆，退吧！”
炎尊吼道，他的臉被那股吸力扯得有些走形。
陳希看著那即將落下的巨掌，嘴角挑起一個瘋狂的角度。
“退什麼？”
他橫劍在前，皇魔熔爐的火影在背後升騰到萬丈高。
“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巨手的指尖距離皇魔號已經不到千丈。
那種足以毀滅紀元的壓迫感，徹底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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