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嘎——!”
短暫的死寂被一聲更加尖銳的嘶鳴打破。
那幾十對閃爍的猩紅光點,非但沒有流露出恐懼,反而像是被注入了某種催化劑,光芒的亮度陡然拔高了一倍。
那股純粹的惡意,迅速被一種更加原始、更加瘋狂的情緒所取代。
飢餓。
極致的飢餓。
它們的目標不再是炎尊這些看上去虛弱的“食物”,而是全部,無一例外地,死死鎖定了陳希。
他身上那股剛剛由【皇魔熔爐】轉化而來的,混雜著混沌煞氣與純凈能量的氣息,對於這些隻懂得吞噬與掠奪的廢土造物而言,不啻於黑暗中唯一的燈塔,沙漠裏唯一的綠洲。
那是最頂級的美味。
“小心!”炎尊瞳孔一縮,他察覺到了不對勁,“它們的目標是你!這幫鬼東西被你身上的能量吸引了!”
希爾瓦娜握緊了手中的星辰長弓,指節發白。
“不止是吸引,”她聲音乾澀,“這是一種……捕食者的本能。在它們眼中,你剛才吞噬同類的行為,讓你成了一個移動的、高價值的能量源。”
“嘶嘎嘎嘎嘎——!”
彷彿在印證她的話,那片由破銅爛鐵與骸骨構成的浪潮,發出了更加嘈雜興奮的嘶鳴,帶著一股悍不畏死的狂熱,再次湧了上來。
這一次,它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籌。
“保護好自己。”
陳希甚至沒有回頭。
他隻留下了這淡淡的一句話,整個人便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主動迎著那片鋼鐵浪潮沖了上去。
沒有防禦。
沒有閃避。
他將【皇魔熔爐】的功率,開到了前所未有的最大。
炎尊的眼角狠狠一抽。
他本能地想吼一句“你瘋了”,可那個字還沒出口,就死死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接下來的一幕,徹底顛覆了他身為聖者,縱橫萬古所建立起來的戰鬥認知。
一場詭異到無法形容的“戰鬥”,開始了。
陳希沖入了怪物群中。
他沒有施展任何功法,隻是最簡單的出拳,揮掌,並指為劍。
一隻由巨型炮管改造而成的畸形怪物,揮舞著電纜觸手,從側麵狠狠抽向他的頭顱。
陳希看都未看,左手隨意向後一搭。
“嗡……”
那堅硬的炮管在接觸到他掌心的前一寸,突兀地凝固了。
緊接著,它表麵的金屬開始不規則地扭曲、拉伸,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揉捏。下一瞬,整個炮管連同後方的怪物身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中,化作一道由物質與能量構成的洪流,被他掌心那個微縮的黑洞熔爐強行扯了進去。
另一邊,一個由醫療機械人殘骸和生物脊椎拚湊的怪物,張開佈滿手術刀的“嘴”,咬向陳希的脖頸。
陳希隻是側身,用肩膀輕輕一撞。
“哢嚓……”
接觸的瞬間,那怪物的整個上半身,從頭顱到胸腔,瞬間崩解成最原始的零件與碎片,爭先恐後地湧入陳希的體內。
他就像一個行走於世間的人形黑洞。
一個移動的、永不滿足的熔爐。
他的每一次出手,每一次與怪物的接觸,都並非為了“擊殺”,而是為了“進食”。
無論是拳、是掌、還是指,觸碰到的任何一個怪物,都會在眨眼之間,被分解、吞噬、煉化。
金色的【人道氣運】在他身後化為威嚴的皇者虛影。
黑色的【混沌煞氣】在他腳下凝成毀滅的魔主蓮台。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周身交替閃耀,形成一個詭異的迴圈。他非但沒有因為這種瘋狂的“吞噬”而氣息紊亂,反而隨著越來越多的怪物被熔煉,他身上那股因為橫渡虛空而衰落的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攀升。
他正在變強。
就在這片死寂的戰場上,當著所有人的麵,飛速地變強。
炎尊、烏利爾、希爾瓦娜三人,已經徹底呆住了。
他們靠在一起,背對背組成一個脆弱的防禦陣型,可他們的目光,卻全都死死地釘在那個在怪物潮中閑庭信步的身影上。
他們想像過苦戰。
想像過且戰且退,尋找生機。
甚至想像過力戰而竭,被這群怪物撕成碎片。
他們唯獨沒有想過,會是眼前這樣一種光景。
那個男人……不是在戰鬥。
他是在進食。
“這……他……”炎尊喉結滾動,他想找一個詞來形容眼前的景象,卻發現自己貧乏的詞彙庫裡,根本不存在對應的概念。
“煉化”?不,他就是玩火的祖宗,煉化萬物是他的本能。可即便是他,也需要先用神火將目標焚燒殆盡,再從灰燼中提純本源。
哪有這樣……這樣蠻不講理的?
直接拆了。
當麵吃了。
連口湯都不剩。
“他的力量……沒有遵循這個世界的法則壓製。”希爾瓦娜的聲音帶著一絲夢囈般的顫抖,“不,應該說,他的力量源頭,根本不在外界。”
她看得分明。
陳希的每一次吞噬,都在從那些怪物身上解析出最本源的物質與能量。
一部分,化為了精純的能量,補充他自身的消耗。
另一部分,則直接被他那具恐怖的【皇魔體】吸收,化為了滋養自身的養料。
這是一個完美的、自給自足的永動機。
在這個法則稀薄、元氣混雜,對所有聖者而言如同牢籠的世界裏。
他,如魚得水。
烏利爾一言不發,他背後的十二翼光芒已經徹底熄滅,這位高傲的天使,隻是用那雙茫然的眸子,注視著那片正在被“清空”的戰場。
他腦海中關於“神聖”、“光明”、“秩序”的信條,正在被眼前這霸道絕倫的一幕,碾得粉碎。
唯有雲舒,那雙淺銀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陳希的身影。
別人看到的是吞噬與毀滅。
她“看”到的,卻是一個正在運轉的,微縮的宇宙模型。
物質被分解為能量,能量被轉化為生命,生命再驅動更高效的掠奪。
簡單,粗暴,卻又暗合某種至高的“道”。
“熔爐……在歡呼。”她輕聲呢喃。
短短幾分鐘。
當最後一隻奇形怪狀的拾荒者,在不甘的嘶鳴中被陳希一指點碎,化為流光湧入他指尖後,整個戰場,再次恢復了死寂。
上百隻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廢土怪物,被清掃一空。
這片金屬大地上,除了多出幾十灘漆黑的油汙,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陳希緩緩吐出一口帶著金屬腥味的濁氣,他身上的氣息,已經恢復到了墜落之前的七成左右。
他轉過身,走回眾人麵前。
所有人,包括桀驁的炎尊,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那是一種麵對未知與不可理解之物時,最本能的敬畏。
陳希沒有在意他們的反應。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嗡……
幾團光球,在他掌心緩緩浮現。
一團是純粹的金色,散發著溫和又磅礴的生命氣息。
一團是熾熱的赤紅,裏麵彷彿有火焰的法則在跳動。
一團是銀白色的,周圍的空間泛起絲絲漣漪。
還有一團,是剔透的無色,卻散發著讓人靈魂都感到安寧的波動。
這些,都是他剛才從那上百隻怪物駁雜的本源中,通過【皇魔熔爐】提純、解析、重塑而成的,最精純的能量與法則碎片。
“吸收掉,能幫你們恢復。”
陳希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天黑了”。
炎尊死死地盯著那團赤紅色的光球。
他能感覺到,那裏麵蘊含著一股與他同源,卻比他自身神力還要精純的火焰本源。
這是恥辱。
一個玩火的聖者,竟然需要別人來賜予火焰的能量。
可這也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他體內的神火本源,因為道基的創傷,已經黯淡到了即將熄滅的邊緣。若沒有外力補充,光靠自己恢復,在這鬼地方,沒個千百年想都別想。
他的臉上,陰晴不定。
希爾瓦娜和烏利爾也沉默著。
高傲的精靈,聖潔的天使,讓他們去接受一個“惡魔”的施捨,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可求生的本能,卻在瘋狂叫囂。
最終,還是炎尊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他一把抓過那團赤紅色的光球,看也不看陳希,悶聲道:“算我欠你的。”
說完,他便將光球直接按進了自己的胸口。
“轟!”
一股磅礴精純的火焰能量,瞬間在他枯竭的丹田內炸開。
那感覺,就像是久旱的河床,迎來了一場傾盆的甘霖。
乾涸的神力開始快速恢復,就連那因為道基被抽離而產生的神魂創傷,都在這股溫和能量的滋養下,緩緩癒合。
炎尊渾身一震,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陳希。
眼神中,隻剩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撼。
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怪物?
有了炎尊帶頭,希爾瓦娜和烏利爾對視一眼,也默默地接過了屬於自己的那份光球。
能量入體的瞬間,他們臉上的痛苦與虛弱,肉眼可見地褪去。
雲舒則平靜地接過那團無色的靈魂能量,光球融入她腰間的玉石漏刻,那有些紊亂的滴答聲,漸漸變得平穩而有力。
就在眾人抓緊時間恢復力量的時刻。
異變,陡生。
轟隆隆——
整片金屬大地,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那不是地震。
而是一種……共鳴。
彷彿整個世界,這個龐大的金屬墳場,從沉睡中蘇醒了。
一個沉悶、巨大、古老到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聲音,沒有通過空氣,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轟然響起。
“是……誰……”
那聲音緩慢而粘稠,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座山,狠狠壓在他們的神魂之上。
“在我的……餐桌上……”
“……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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