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嘯聲由遠及近,速度快得嚇人。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用指甲玩命地撓著一塊巨大生鏽的鐵板,聲音刮過耳膜,直接刺入神魂。
炎尊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逆血又開始在喉嚨裡翻湧。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那座由戰艦殘骸堆成的小山。
其餘幾人也瞬間進入了戒備狀態。
烏利爾和希爾瓦娜掙紮著,背靠背站在一起,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雲舒的眉頭第一次微微蹙起,她腰間那枚玉石漏刻的滴答聲,變得急促了一分。
隻有陳希,依舊站在原地,他甚至沒有回頭看身後的同伴,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彷彿在等待一位遲到的客人。
“嘎吱……嘎吱……”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幾道黑影從那座殘骸山的陰影中爬了出來。
不,那不是“爬”。
它們的動作充滿了不協調感,像是被無形的線操控的劣質提線木偶。
一個“東西”,由一條粗壯的機甲手臂和三條長短不一的金屬節肢構成身體,它的“頭”則是一具不知名生物的慘白頭骨,眼窩裏閃爍著猩紅色的光點。
另一個,身軀是某個飛船的破損引擎,無數電纜像章魚的觸手般在地上拖行,末端還掛著零碎的金屬片和骨骸,隨著它的移動,在地上劃出一道道刺耳的痕跡。
幾十個。
轉眼間,幾十個這樣由破銅爛鐵、電纜和骸骨胡亂拚接而成的畸形造物,出現在眾人眼前。
它們沒有五官,隻有一個個閃爍著紅光的感知器,形態各異,千奇百怪。但從它們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卻出奇地一致。
那是對能量的極度饑渴,以及一種純粹到不含任何雜質的惡意。
“什麼鬼玩意兒……”
炎尊啐了一口,聲音沙啞。
他雖然力量十不存一,但聖者的傲慢還在。
麵對這些看上去就不入流的“垃圾”,他選擇第一個站出來。
他要找回場子。
“滾!”
炎尊強提一口氣,丹田裏那點殘存的神火被他硬生生擠了出來。他右拳緊握,對著沖在最前麵的那個“頭骨怪物”一拳轟出。
一道金色的火焰拳影脫手而出。
在過去,這一拳足以蒸發一條江河。
可現在……
那團金色的火焰在離開他拳頭的瞬間,就彷彿被這個灰敗的世界抽走了靈魂。它隻飛出了不到十米,光芒就迅速黯淡,像一顆受了潮的炮仗。
“噗。”
一聲輕響。
拳影砸在了那頭骨怪物的胸口,僅僅是將其撞得踉蹌後退了幾步,裝甲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連凹陷都未能造成。
那怪物晃了晃頭骨,眼窩中的紅光閃爍了一下,似乎在表達一種……困惑?
炎尊的動作,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還繚繞著幾縷金色火星的拳頭,臉上的表情從暴怒轉為愕然,最後化為一片陰沉。
“我的力量……”他喃喃自語,聲音裏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這個世界的法則極其稀薄,他所熟悉的火之大道,在這裏就像是無根的浮萍。他能感覺到,卻無法借用。他體內的神力,像是被關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罐子裏,每調動一絲,都要耗費比平時十倍以上的力氣。
“被壓製了……”炎-尊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至少八成!”
這不是簡單的削弱。
這是一個牢籠!一個專門為他們這些依靠外界天地法則的強者,所打造的牢籠!
“嘶嘎——!”
那頭骨怪物似乎終於確認了什麼。
它不再困惑,眼窩中的紅光猛地大盛,發出一聲興奮到破音的尖嘯。
瞬間,所有畸形造物都像是收到了命令,閃爍的紅光連成一片,發出一陣嘈雜刺耳的嘶鳴,猛地撲了上來!
它們確認了。
這些從天上掉下來的“食物”,是軟柿子!
“該死!”
希爾瓦娜咒罵一聲,她勉強拉開手中的星辰長弓,一支由空間之力構成的箭矢在弦上凝聚。可那箭矢的形態極不穩定,周圍的空間漣漪弱得幾乎看不見。
烏利爾也拔出了他的聖光之劍,可劍刃上那本該如太陽般熾熱的聖光,此刻卻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
他們的情況,比炎尊更糟。
道基的根本性創傷,讓他們連驅動這個“罐子”裡的力量都感到撕心裂肺的痛。
看著那片洶湧而來的鋼鐵與骸骨組成的浪潮,烏利爾閉上了眼。
高傲的十二翼天使,臉上第一次流露出純粹的絕望。
要以這種方式,被一群破爛啃食殆盡嗎?
就在這絕望瀰漫的瞬間。
陳希,向前踏出了一步。
那一步很輕,卻像一柄重鎚,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他擋在了眾人身前。
沒有回頭,也沒有任何華麗的招式,隻是對著那隻沖在最前麵的頭骨怪物,平靜地伸出了左手,五指張開。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無聲響起。
“【皇魔熔爐】。”
下一刻,詭異到讓聖者都無法理解的一幕,發生了。
那隻頭骨怪物前沖的兇猛勢頭,戛然而止。
它彷彿撞上了一麵無形的牆壁,整個身體在半空中凝固。
緊接著,它身上的金屬部件開始劇烈地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片銹跡斑斑的胸甲,第一個不受控製地從它身上剝離,在半空中扭曲變形,化作一道金屬流光,被強行吸入了陳希的掌心。
然後是手臂、腿骨、電纜、感測器……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在進行著暴力的拆解。
所有的零件,無論大小,都在脫離主體的瞬間被拉長、熔化,變成最本源的物質與能量流,前赴後繼地湧入陳希那隻並不大的手掌之中。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
不到兩秒。
那隻剛才還兇悍無比的頭骨怪物,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拆解得乾乾淨淨,徹底消失。
“啪嗒。”
一小灘漆黑黏稠、散發著酸腐味的油汙,從半空中滴落,在龜裂的金屬大地上濺開。
那是它存在過的唯一證明。
整個戰場,瞬間安靜下來。
衝鋒的怪物浪潮,齊刷刷地停住了腳步。
幾十對閃爍的紅光,全部聚焦在了陳希的身上,那股純粹的惡意,第一次摻雜進了名為“遲疑”與“不解”的東西。
炎尊張大了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烏利爾重新睜開眼,絕望的眼神被一片茫然所取代。
希爾瓦娜搭在弓弦上的手指,在無意識地顫抖。
這……算什麼?
煉化?
不,炎尊自己就是玩火的祖宗,煉化萬物是他的拿手好戲。可即便是他全盛時期,要煉化這麼一個玩意兒,也得先用神火將其焚燒成灰,再從灰燼中提煉精華。
哪有這樣……這樣不講道理的?
直接隔空拆了,然後當麵吃了?
雲舒那雙淺銀色的眼眸中,那圈漣漪再一次泛起,並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她看的不是陳希,而是陳希的掌心。
在那裏,她“看”到了一個微縮的、正在瘋狂運轉的黑洞熔爐。任何物質、任何能量,在靠近它的瞬間,就被分解、碾碎、吞噬、轉化。
霸道。
極致的霸道。
就在這詭異的沉默中,一連串隻有陳希能聽到的提示音,在他的腦海中接連響起。
“叮!熔煉‘廢土拾荒者’x1,獲得微量‘混沌煞氣’!”
“叮!解析到殘缺法則:【金屬侵蝕】碎片x1!”
“叮!解析到未知能量核心碎片x1!”
“叮!【皇魔熔爐】經驗值 10。”
“叮!【皇魔體】檢測到可吸收能量,正在轉化……”
一股駁雜卻精純的能量,順著他的手臂湧入體內。
這股能量帶著鐵鏽的腥味和混沌煞氣的暴虐,尋常修士沾染一絲,都可能經脈寸斷。
可它們剛一進入陳希的身體,【皇魔熔爐】便轟然運轉。
混沌煞氣被【皇魔體】欣然接納,化為滋養魔道本源的養料。
而那股屬於“未知能量核心”的純凈能源,則被熔爐提純後,緩緩注入他那因為強行開啟“秩序航行”而近乎乾涸的丹田。
乾裂的河床,迎來了一股雖小,卻源源不斷的溪流。
陳希緩緩握緊了左手,感受著體內重新開始流淌的力量。
他抬起眼,看向前方那片因為恐懼而遲疑不前的“怪物浪潮”。
他的目光,變了。
那不再是看待威脅的目光。
也不是看待敵人的目光。
那是一種……屠夫看待滿圈肥羊的目光。
牢籠?
不。
這裏不是牢籠。
這裏是自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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