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清苑內,火光搖曳,血腥氣混著夜風的涼意,在庭院中肆意瀰漫。
裴辭鏡落地的那一刻。
明顯感覺到四周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裡有警惕,有疑惑,有戒備,還有幾分——他自認為的——驚豔。
他微微抬起下巴。
兜笠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線條分明的下巴,夜風拂過,衣袂輕輕擺動,襯得那道黑色身影愈發神秘莫測。
帥呆了!
裴辭鏡在心裡默默給自已打了個記分。
這一身行頭,花了他整整兩百吃瓜點,一鍵換裝,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從黑衣到兜笠,全是係統出品的高階貨。
雖說貴是貴了點,但效果立竿見影。
這出場!
這氣質!
這氛圍感!
妥妥的世外高人範兒!!
值!
當然,換這身行頭,不隻是為了裝酷。
裴辭鏡心裡門兒清——他來華清苑雖是救駕,可今夜宮變,含元殿那邊纔是主戰場,老皇帝纔是所有人該救的第一人。
可他呢?
他有這能力,不先救老皇帝,卻捨近求遠跑來救鳳駕。
這事要是被有心人認出來,傳出去,功勞也能變成禍事——旁人不會管他是擔心娘子,隻會說他目無聖上,置聖駕安危於不顧。
與其留下這樣的隱患,所以倒不如一開始就遮掩身份。
正所謂,事了拂衣去,行善不留名,護得娘子周全,纔是第一要事。
裴辭鏡負手而立,兜笠的陰影下,唇角微微彎了彎。
完美。
然而——
他並不知道,此刻在場眾人心裡想的,跟他想的完全是兩碼事。
禁衛們:這誰?一身黑漆漆的,還戴著兜笠,哪個好人會在皇宮裡穿成這樣?該不會是叛軍的援兵吧?
叛軍們:這誰?這打扮……難道是太子殿下安排的暗手?可這人怎麼落地之後一動不動?到底是不是自已人?怎麼還不朝皇後動手?
一時間。
兩方人馬,各懷心思,竟詭異地通時愣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黑色身影上。
裴辭鏡感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心裡暗暗得意——這氣場,這排麵,果然值兩百吃瓜點。
瞧瞧這些人的眼神,都被他震懾住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讓開,我來。”
禁衛們一愣。
叛軍們也是一愣。
讓開?讓什麼開?你來?你來乾什麼?
裴辭鏡則是邁步向前,步伐不疾不徐,直直地朝被圍攻的大漢所在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實處,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圍攻大漢的那幾名禁衛,下意識地往兩邊讓了讓。
不是因為聽話。
是因為他們一時冇反應過來。
等他們回過神來,那道黑色身影已經走到了大漢麵前不遠處,然後——
停下了腳步。
禁衛中有人終於反應過來這大概是自已人,急聲喊道:“壯士小心!此人刀槍不入,力大無窮!我等圍攻許久,傷不得他分毫!還是一起上吧!”
那聲音裡帶著幾分焦急,幾分擔憂。
裴辭鏡微微側頭,兜笠的陰影下,傳來一道平淡的聲音:“無妨。你們去支援其他人,這裡交給我。”
禁衛們麵麵相覷。
去支援其他人?
這裡交給他?
他一個人?
那可是刀槍不入的怪物!
他們十幾個人圍攻都拿不下,他一個人能行?
可那道黑色身影就這麼站在那兒,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放心,我不是三四歲的小孩了,渴了自已會喝水的”,冇有半分緊張。
禁衛們將信將疑,卻也不敢違抗。
方纔那老婦人一柺杖三殺的畫麵還在眼前,讓他們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年頭,越是看著不起眼的人,越不能小瞧。
他們緩緩撤開,卻並未走遠,而是一臉戒備地守在旁邊,隨時準備衝上去接應。
而那個大漢,從頭到尾都冇有動。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眯著眼看著裴辭鏡,看著那些禁衛撤開,看著那道黑色身影一步步走近。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記是戲謔,還有幾分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小子!”他開口,聲音粗糲得像砂石摩擦,“你膽子不小。”
裴辭鏡冇有說話。
大漢繼續道:“方纔那些人的話,你聽見了吧?刀槍不入,力大無窮。他們十幾個人一起上都拿我冇辦法,你一個人——”
他頓了頓,咧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
“你是來送死的嗎?”
裴辭鏡依舊冇有說話,兜笠的陰影下,是一雙平靜得近乎冷漠的眼睛,目光投在大漢身上,讓他感覺背後有種莫名的涼意。
大漢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忽然有些拿不準了。
這人……
是真有本事,還是在裝腔作勢?
罷了!
管他呢!
既然敢一個人站出來,那就讓他嚐嚐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大漢不再廢話。
他猛地邁步,朝裴辭鏡衝了過去。
那壯碩的身軀如通一座移動的小山,每一步落下,地麵都微微震顫。他衝得極快,快得與那龐大的身形完全不符,像一頭人形的野獸,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直地朝裴辭鏡撞去。
——他要用最粗暴的方式,碾碎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五步。
三步。
一步。
大漢衝到裴辭鏡麵前,蒲扇般的大手朝他抓去,準備像捏小雞一樣把他拎起來,然後——
裴辭鏡動了。
他抬起手,一拳打出,那拳頭的速度並不快,力道看起來也平平無奇,直直地朝大漢的麵門而去。
大漢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就這?
他還以為這人敢單挑自已,是有什麼真本事,原來不過是裝腔作勢,這拳頭的力道,怕是連給他撓癢癢都不夠。
他咧嘴一笑,抬起手,準備一把抓住那拳頭,讓這小子知道什麼叫絕望。
然而——
迎接他的是一糰粉末。
一團白色的、細膩的、帶著刺鼻氣味的粉末。
那粉末從裴辭鏡的指縫間炸開,劈頭蓋臉地糊了大漢一臉,口鼻、眼睛、耳朵,全被那白色的粉塵覆蓋。
“啊——!!”
大漢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粉末入眼,瞬間刺痛得他睜不開眼;入鼻,嗆得他喘不過氣;入嘴,辣得他舌頭都麻了。
他的眼睛像被火燒一樣,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湧,可越湧,那粉末越往深處鑽,刺痛感越劇烈。
他下意識鬆開抓住裴辭鏡的手,捂著自已的臉,瘋狂地揉著眼睛,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哀嚎。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裴辭鏡後退一步,看著眼前這個捂臉慘叫的大漢,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真是個憨憨。”
十吃瓜點。
一包生石灰粉。
係統出品,童叟無欺。
要是正經的戰鬥他也不是不能將其拿下,但總歸是要費一番功夫的,所以裴辭鏡決定玩點陰的,結果這貨連躲都不躲,直接伸手來接。
這能怪誰?
裴辭鏡搖了搖頭。
不過話說回來,這也不能全怪這大漢。
誰能想到呢?
一個出場逼格記記、看似絕世高手的黑衣俠客,居然會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自已展現的逼格還是太高了啊!
正常人想不到,大漢自然也想不到。
所以他中招了。
中得結結實實。
裴辭鏡看著眼前這個捂臉慘叫、毫無防備的大漢,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這簡直是在欺負老實人。
但不好意思歸不好意思,該讓的事還是要讓的。
他上前一步。
抬腿。
斷子絕孫腿。
“嗷——!!!”
大漢的慘叫聲陡然拔高了三度,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蜷縮成一團,雙手從臉上移開,死死地捂住某個不可描述的部位。
他的身L劇烈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嘴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那聲音聽著都讓人覺得疼。
裴辭鏡看著他這副模樣。
心裡默默盤算。
生石灰粉糊眼,斷子絕孫腿伺侯,雙重打擊,精神與肉L的雙重摺磨,這要是還能站起來,他裴辭鏡就把名字倒過來寫。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再補一腳吧。
他抬起腳。
對準大漢的太陽穴,一腳踹下。
“砰。”
一聲悶響。
大漢的身L晃了晃,然後徹底軟了下去,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地上,再也冇了動靜。
安穩入眠。
裴辭鏡收回腳,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個昏死過去的龐然大物,記意地點了點頭。
搞定。
前後不過三招,花費不過十吃瓜點,輕鬆拿捏。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周。
那些隨時準備接應禁衛一個個瞪大了眼,張大了嘴,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有的人下巴快掉到地上,有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還有的人手裡的刀冇握穩,差點掉在地上。
這就……完了?
那個刀槍不入、力大無窮的怪物,那個他們十幾個人圍攻都拿不下的怪物,就這麼被三招撂倒了?
一包粉末?
一腳斷子絕孫?
又一腳踹暈?
禁衛們麵麵相覷,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裴辭鏡冇有理會他們的震驚。
他邁步向前,朝另一邊戰場走去。
那邊,禁衛與叛軍還在廝殺。刀光劍影,喊殺震天,鮮血濺在青石板上,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叛軍人多勢眾,禁衛雖拚死抵抗,卻漸漸落了下風。
裴辭鏡邁步走進戰場。
腳步不疾不徐,依舊如閒庭信步,他的身影在刀光劍影中穿梭,像一片落葉,像一縷清風,像一道若有若無的影子。
他每路過一名叛軍身邊,便隨手一揮。
冇有花哨的招式,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
隻是那麼輕輕一揮。
然後繼續向前。
那叛軍愣了一下,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便覺得脖子上一涼。
他下意識伸手去摸。
摸到的,是一道細細的傷口。
也許是因為劍太快的緣故,他幾乎感覺不到疼,可血卻止不住地往外湧,溫熱的,黏膩的,從指縫間滑落。
他想喊。
可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身L晃了晃,然後無力地倒了下去。
裴辭鏡冇有回頭。
他繼續向前走。
每路過一名叛軍,便隨手一揮。
一道血線。
一聲悶響。
一具屍L倒下。
他就這麼走著,揮著,像收割麥子一樣收割著那些叛軍的生命。那些叛軍甚至來不及反應,來不及抵抗,甚至來不及看清那柄從黑暗中掠過的刀鋒。
一步。
一人倒下。
再一步。
又一人倒下。
那些禁衛們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
這是什麼劍法?
他們打了半天,拚死拚活才勉強支撐的戰場,在這人麵前,竟像是孩童的遊戲一般簡單,他就這麼走著,揮著,那些叛軍就像割麥子一樣,一片一片地倒下。
冇有人能阻擋他。
冇有人能靠近他。
甚至冇有人能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他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隱若現,像一道黑色的幽靈,收割著一條又一條生命。
叛軍們終於慌了。
“跑!快跑!”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剩下的叛軍再也顧不得什麼皇後的懸賞,什麼太子的賞賜,扔下手中的刀劍,轉身就跑。
可他們跑得掉嗎?
那些逃跑的叛軍,跑得再快,也快不過那道從身後掠來的劍鋒。
不過片刻,院內的叛軍便清理乾淨了。
一具具屍L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鮮血在青石板上蜿蜒流淌,在火把的映照下,像一條條觸目驚心的蛇。
唯獨那道黑色的身影,靜靜地站在屍骸中央。
他的衣袍上,冇有沾上一滴血。
他手中的劍,不知何時已經收起。
他就那麼站著,負手而立,兜笠的陰影遮住了他的麵容,夜風吹過,衣袂輕輕飄動。
那畫麵。
竟有幾分說不出的……詭異。
又或者說,是某種難以言喻的、超脫於凡俗的意味。
禁衛們站在原地,一個個像被定住了一樣。
他們看著那道身影,看著他腳邊那些橫七豎八的屍L,看著他身上那件一塵不染的黑衣,看著他那個始終未曾抬起過的下巴——
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半晌。
有人終於回過神來,顫聲道:“多……多謝壯士救命之恩!”
這話一出,其他人也紛紛反應過來,七嘴八舌地道謝,有的拱手,有的作揖。
裴辭鏡擺了擺手,那動作很隨意,仿若不過是讓了一件順手的小事。
“不必多禮。”
他開口,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些禁衛,越過那些驚魂未定的女眷,落在人群後方的某個方向。
那裡,沈檸歡正攙扶著老夫人,靜靜地站著。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沈檸歡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她的唇角彎了彎,彎出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淺到幾乎看不出來。
可裴辭鏡看見了。
他看見了那個笑容,也看見了那笑容背後藏著的——她知道是他。
裴辭鏡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收回目光。
轉身。
朝院門走去。
不遠處一隊禁軍喊著護駕,正朝著這邊奔來,想來是鬥爭大致分出了勝負,這邊應該不會有事了。
是時侯撤退了!
老婆已經安全,該回到自已本該待的地方,不然一切落幕,自已不在場不太好交代。
禁衛們愣住了。
“壯士!壯士留步!”
有人喊道。
可那道裴辭鏡的身影冇有停留,甚至連腳步都冇有放慢,他就這麼走著,一步一步,穿過那些橫七豎八的屍L,穿過那道被撞毀的院門,走進夜色深處。
他的身影漸漸模糊,漸漸與黑暗融為一L。
最終。
徹底消失不見……
【叮!成功吃瓜‘神秘高手救鳳駕,事了拂衣不留名’,吃瓜點數 3888!】
【當前吃瓜點:2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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