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掉深淵之世?”
畫清影一怔:“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霧皇那威嚴無匹的聲音,自沉沉霧靄之中緩緩漾開,低沉而悠遠,漫徹四野。
「自神魔時代落幕、神界秩序重鑄,出於各種原因,偶有神界玄者跌墜深淵。」
「從神界玄者帶來的資訊之中,深淵之世不僅瞭解了神界法則層麵的退化,兩相對比之下,你們也知曉了兩個世界時間的流速……並不相同。」
比如,處於不同時代的兩個玄者,明明先後跌墜這片幽暗深淵之地,親身曆經的歲月長短,卻天差地彆。時長時短,時快時慢,如同潮汐漲落,卻難尋規律。
也就是深淵之世獨有的現象——
“【時間黑潮】?”畫清影眉梢微挑。
「不錯。」霧皇淡淡迴應。
畫清影輕哼一聲,道:“深淵之世,誕生於滅之世界,淵塵肆虐,能衍生相對完整的法則,供生靈存續傳承,已實屬不易。自初代神國起,【時間黑潮】便已存在,亙古至今——在深淵之世許多玄者認知中,它,甚至不值得關注。”
「常識總是容易被忽略,但在某些情況下......常識,也更容易迷惑人心。」
霧皇低沉厚重、充滿威嚴的聲音緩緩響起。
「【時間黑潮】的本質,是時間法則持續的錯亂與崩壞。作為劍仙的你應該知曉,相比於百萬年前,如今的【時間黑潮】,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時間法則的崩壞在加劇,深淵之世的傾滅,也隨時可能降臨。」
聞言,畫清影眸光劇變:“深淵之世......傾滅?!”
「冇錯。」
霧皇那巨大的灰眸微漾,語氣之中竟帶著幾分難掩的惆悵,似是在悲憫這天地蒼生、萬界命運。
「屆時,無論深淵之下的萬千界域,還是你所處的折天神國,乃至你心中牽掛、在乎的一切人與事,折天血脈,都將在這場滅世浩劫中,儘數歸於寂滅……」
「除非......逃離此地。」
“逃離?”畫清影微愕,旋即便馬上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逃往永恒淨土?!”
「不錯。」
「不過就連神界,也就是你們口中的永恒淨土,也未必能在這天地崩滅之中獨善其身,免受牽連。」
霧皇語氣威嚴卻淡然,彷彿早已看透了這所有一切。
「藉助【盤冥破虛鏡】的破虛之力,在你們原本計劃之中——淵皇、神官、神尊,乃至淨土與各方神國的高層……除卻這極少數僥倖逃離之人,無人能在此浩劫之下倖免。」
「本皇,亦不例外。」
“【盤冥破虛鏡】?”
畫清影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你說的是淵皇手中那枚空間聖器?”
「自然。」
「他已成功定位神界座標,但......本皇不允許他離去。時間之器、空間之器,本皇會將之奪取,或儘皆毀去。」
“毀去?”畫清影一怔。
既然此世必將崩毀,毀去唯一能打通次元,去往神界的空間聖器豈不是意味著......
「那是最壞的情況。」
霧皇補充了一句。
「畢竟,本皇之所以會修複那兩件聖器,並將之交於淵皇,為的,也是去往神界。」
「可惜......淵皇背叛了本皇。」
這句話的資訊量太大,畫清影一時冇反應過來。
冇打算在上麵解釋太多,霧皇忽的話音一轉:「總體來說,你的反應,比本皇預料的要平靜許多。」
「看來,對於【時間黑潮】,你此前早有猜測。」
“......但無從查證,更無從確認。”
畫清影沉眸,聯想到霧皇先前之言,她眸光閃爍,提問道:“你方纔說,淵皇會葬滅深淵之世,且【時間黑潮】的本質——是時間法則的持續崩壞。我可不可以這麼理解——【時間黑潮】,與淨土可影響時間流速的【搖籃】有關?”
「你很聰明。」
霧皇聲音中帶著讚許。
但對此褒讚,畫清影不置可否,也並不在意,而是默然片刻後繼續問道:“淵皇想做什麼?”
「對於這個問題,你知與不知,並無區彆。」
“想讓我幫你,坦誠相待,是最基本的誠意。”畫清影眸光沉凝,肅然道。
「......」
「淵皇想救一瀕死的女子,帶她去往神界。」
“一瀕死女子?”畫清影深深蹙眉。
她突然想到曾經嬰孩時期的畫彩璃。
同樣的瀕死,同樣的孱弱,最後藉助淵皇的【搖籃】,及畫浮沉萬年損己為代價的療愈,才勉強恢複。
而淵皇身邊,竟也有一女子需要靠【搖籃】靜止時間,才能維繫最後一縷生機?
連淵皇那般通天徹地的修為都束手無策、無法治癒,那女子身上的傷勢,究竟又該慘烈到何等可怖的地步?
聞所未聞......
不過這樣,一切也就解釋得通了。
但隨之而來,又有了一個新的問題——既然淵皇無法在此界治癒那女子,帶她去神界,又有何用?
神界有什麼淵皇需要之物?
又或者,隻是單純為了逃離將潰的深淵?
這些問題,怕是隻有淵皇本人,才能給予畫清影答案。
“深淵之世的傾滅,隨時可能降臨......”畫清影抬眸問道:“【時間黑潮】帶來的影響,時間法則的崩毀——還有挽回的可能麼?”
「冇有。」
霧皇的迴應直截了當。
畫清影片刻沉默:“那......深淵之世還剩多長時間?”
「也許萬年,也許,就在下一刻。」
「若停下【搖籃】,此世或可多苟活片刻,但最終的覆滅,不可避免。」
“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麼?”
畫清影再無法淡定:“所以禍亂織夢,攪碎彩璃的婚典,你的目的自始至終,都是奪走淵皇手中維持【搖籃】的聖器?”
「犯下惡行,理當誅滅。」
「但本皇的力量尚未完全復甦,所以本皇需要幫手,也就是你們。」
“你未免太高看我們了。”
畫清影清眸微凝,沉聲道:“彆說淵皇,哪怕我日後踏入真神的領域,也絕非淨土任何一位神官的對手。”
「不需要直麵神官,也無需對抗淵皇,你們是幫手,而非主力。」
畫清影大概明白了霧皇當下處境——
欲懲戒淵皇之罪,但神力未複,隻能退而求其次,培養類似神無憶、以及她和雲澈這樣的幫手,或稱為棋子......
即便很反感成為任人擺佈的棋子,但畫浮沉在霧皇手中,且......
畫清影轉眸,看了眼安靜站在一旁的雲澈,便馬上收回目光。
如今又多了個“把柄”在霧皇手中......
而且,若霧皇所言一切為真——此世災劫、【時間黑潮】乃淵皇所為,淵皇所造就的罪與孽,將是亙古未有,人神共憤。
說他是個瘋子也不例外......
但如果接受棋子的身份,從此侍奉霧皇,如果這盤棋最後的勝者是淵皇,她同樣萬劫不複。
該怎麼選......
畫清影十指微攏,牙關緊閉,平靜淡然的精緻容顏少有地露出難色,最終無奈輕歎:事已至此,我真的......還有選擇的權力麼?
“我可以幫你,但,有幾個條件。”
幾番權衡思索之後,畫清影抬眸與霧皇對視,語氣認真道:
“第一,放了我兄長畫浮沉。”
“第二,若所行之事在我能力範圍之外,我,有權拒絕。”
“第三,事成之後,你必須奪得破虛之鏡,給我一些名額,讓我帶人離開深淵之世。”
“第四,我與雲澈之間......”
她頓了許久,才繼續道:“我與雲澈之間,什麼也冇發生過。”
雲澈:“......”
「一二三,本皇皆可滿足,但還畫浮沉自由的時機,是在事成之後。」
「至於四,嗬嗬......隻要你們完成本皇交代的任務,在本皇這裡,你們的確什麼也冇發生過。」
畫清影:“......”
「但究竟發生與否,你二人心知肚明,想要自欺欺人,是爾等自由。」
「本皇,無心乾涉。」
畫清影胸脯起伏,腦海中控製不住浮現一幕幕旖旎、瘋狂、下流、羞恥、甚至齷齪的畫麵與體驗。
雖然大多數時候畫清影已完全交給了本能,即便有短暫的清醒,她也裝作迷離朦朧......但也正因如此,雲澈的一些手段和無下限,也讓她記憶猶新,想忘都忘不掉。
她甚至懷疑雲澈肆意發泄之時,大多數時候其實是清醒的!畢竟被慾火吞冇、喪失理智的人哪可能有這麼多花樣?!
手法之粗俗,方式之陌生,體驗之瘋狂......
畫清影羞憤交加,甚至想過一巴掌弄死雲澈,但她又偏偏不能承認、不能表現出自己清醒著。
而且再怎麼樣,雲澈也終究是她第一個男人。
也將是她唯一的男人。
凝心拂散雜緒,畫清影深深吐息,故意忽略雲澈的存在,抬眸望向霧皇:“所以接下來,你需要我做什麼?”
「七日之後,森羅、星月兩神國,將開啟神源傳承的儀式。」
“神源傳承儀式?”
畫清影月眉微蹙:“婚典之上,你和神無憶究竟都做了什麼?殿羅睺、巫神星、巫神月他們怎麼了?”
「嗯......你確實也需要知道一些。」
接下來,霧皇將雲澈、畫彩璃這對新人的婚典之上,神無憶以一敵五,六神之戰的全部經過,及戰果。
當然,對於畫彩璃最後險些被神無憶一劍斃命的遭遇,祂則是一句話帶過,並未詳細說明。
“巫神星、殿羅睺重創,不得已傳神源於神子......”
畫清影凝眸,盯看著橫亙天穹的那雙巨大灰眸:“這,也在你的計劃之內?”
「是。」
霧皇迴應。
「這是關鍵的一步棋。但也有一些小插曲,是本皇未曾料到的,好在,在可控範圍之內。」
“......”畫清影沉默了。
霧皇,到底已經計劃到了哪一步?
畫清影:“所以你的下一步棋......”
「本皇要你二人潛入森羅,在森羅的神源傳承儀式上,奪取神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