縹緲靈光浮沉漸散,於虛空中凝作一朵曇花,冰清玉潤,纖塵不染。
才見曇瓣舒展,轉瞬便逐次凋零,殘片如星屑輕墜,隨風漫卷,終歸於虛無,隻餘一縷清寂餘韻,散作滿空微涼。
畫浮沉神情呆滯,雙眼之中,兩朵曇花逐瓣凋零,異夢未醒,一道道裂痕卻如夢中一般,在他周身漫開。唯一不同的是——速度要慢上許多。
雲澈掌間虛無法則浩蕩流轉,玄奧道紋交織如星河織錦,絲絲縷縷纏上畫浮沉周身。
點滴璀璨神源光輝,正自其神魂與肉身深處被生生剝離、輕緩湧出,如碎鑽流螢,不受控製地朝著雲澈掌心飛聚而去,漸漸凝作一團熠熠生輝的神性光團。
叮——
當最後一縷神光被抽離神軀,畫浮沉那早已佈滿細密裂痕的神軀,也再支撐不住——轟然間崩解開來,化作漫天細碎星塵,在虛空中悠悠浮沉。
最終,隨風散作虛無。
“折天神源......總算到手了。”
雲澈抬手將那枚流轉著浩瀚神性的光團攥於掌心,周身激盪的法則之力緩緩收斂,他微微垂眸,眼中透著灼熱,對著虛空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同時施展「異夢曇花」造夢,虛無法則攝取真神神源,消耗比之「神燼」境關也絕對相去不遠。
看著畫浮沉神軀崩散、漸漸消散於天地間的星塵碎影,神曦聲音飄渺道:“接下來,你要以虛無法則將之吸收?”
“要完整吸收一枚真神神源,哪怕以虛無法則,也需要至少一年的時間。”
雲澈垂眸凝望著掌間神源,語氣幽幽道:“但若我所料不錯......這段時間,星月、森羅兩大神國,似乎也該開始置辦傳承神源的相關事宜了。”
話音甫落,雲澈周身空間驟然扭曲,他徑直張開那獨屬於他的玲瓏玄界。浩瀚玄奧的界域之力轟然鋪開,如天幕垂落,層層裹纏向那枚通體縈繞著凜冽紫芒、威壓滔天的折天神源,要將其徹底納入界中封存。
“暫時隻能將它先封存,但封存它的這段時間,我的玲瓏玄界將不能再動用,否則......”
雲澈話音未落,那枚本已溫順蟄伏、紫芒內斂的折天神源,似遭一股無形異力猛然擾動!
隻聽轟然一聲震響,神源之火狂暴膨脹,熾烈紫芒沖天炸開,瞬間崩散作億萬縷遊竄神光,在雲澈、神無憶、神曦三人全然始料未及的刹那,掙脫雲澈的束縛與禁錮,如星雨亂流般,自其掌間飛速逸散。
那萬千紫芒穿破層層淵塵封鎖,宛若靈蛇出洞,迅捷無倫地掙脫此方結界束縛,遊向霧海灰暗的天穹雲端,直至最後一縷神光徹底隱去,從三人的神識感知中消散無蹤......
雲澈依舊維持著原先的姿勢,掌心虛握,似是還殘留著那枚神源的溫熱與重量。
他怔怔抬眸,望向神光消散的虛空,下一瞬,周身氣息驟然一凝,臉色猛地劇變,冷喝之聲震徹四方:
“什麼人?!”
“.......”無人迴應。
神無憶、神曦同樣麵色凝重,視線左右遊移:“發生了什麼?折天神源......怎會突然散了?”
縱使神識遠比雲澈強大,但論及對淵塵的操縱、藉助淵塵的感知,神無憶卻遠不及雲澈。
所以至少在這霧海之中,雲澈能感知到的東西,她卻未必能感知察覺。神曦則更不可能。
麵對兩女的提問,雲澈沉眸四望,額間虛汗直冒:“有人搞鬼......”
“人?”
一聲辨不清男女,略帶稚氣與傲嬌的聲音迴盪在三人耳邊:“我可算不上是人類哦。”
三人同時睜大眼睛,朝一個方向望去——
便見那片虛空之中,淵塵瘋狂翻湧彙集,悄然凝聚成一道小巧的灰色人影。
其雙眸黯淡如死灰,泛著幽冷晦暗的微光,因其通體由純粹淵塵霧氣凝結而成,不停繚繞變化,故而輪廓模糊朦朧,壓根辨不清容貌五官,仿若無麵。
看見它的刹那,雲澈眼睛睜大,呼吸驟止,隻感覺全身血液驟止——
操縱淵塵凝聚體型,除了他與夏傾月以外,在他認知中隻有一人可以做到。
「霧皇」。
三百萬年前,幫末蘇修複兩大魔族聖器,攝取七大真神本源,將之練成神國神源的——真正的霧海之皇!!
不過祂好像......
雖然折天神源,很可能便是因眼前之人流散,但雲澈卻並未在小巧灰影的身上感知到絲毫惡意與殺意。
“你是......霧皇?”出於謹慎,雲澈護在神無憶、神曦身前,滾動喉結問道。
“嗯......以前淵皇這麼叫過我。”
那由淵塵凝聚、灰色的小巧人影雙手掐腰,似是歪著腦袋思考了一下,道:“但現在,「霧皇」這個名字不是被你用掉了麼?所以我呢,就不叫這個名字了,嘿嘿。”
還真是祂......
不過這形象和見麵情景......怎麼跟想象中不太一樣?
這章冇有結束,請!
不應該很威武、很霸氣,威壓攝人的那種麼?
怎麼是這麼個小屁孩兒的形象?
雖然冇有臉,連身材都很模糊......
雲澈心下腹誹。
麵對霧皇這個完全未知的存在,雲澈本能地想逃,但對方能無聲靠近,且能輕易在他掌心之中散去神源,而在此之前他甚至毫無察覺!
哪怕有神無憶在,有玲瓏玄界在身,雲澈也冇把握能帶神曦、雲希、龍裳全身而退。
“話說,你為什麼要用我之前名字捉弄彆人呢?”那灰色小巧身影似是眨了眨眼睛,很是真誠地提問。
“這個......咳咳,我不是故意冒用你稱號......另外——我那也不是在捉弄彆人。”
一開始,雲澈隻是隨便編了個名字,誰知道還真有這麼個人?
而且現在還找上了門!
如果提前知曉.......雲澈說不定會考慮換個稱號示人。但也未必,畢竟“霧皇”真實存在,在一定程度上也幫雲澈迷惑了淵皇末蘇。
“這樣啊......”那灰色小巧身影似懂非懂點了點小腦袋,隨後向著雲澈靠近。
雲澈受驚下意識後退,一副如臨大敵模樣:“等、等等!你想乾什麼!!?”
見雲澈反應這麼大,而且似乎很抗拒自己的靠近,那灰色小巧人影便馬上停下步子:“你很害怕我麼?”
這麼突然且不明不白地冒出來,不害怕才奇怪好吧?!
雲澈內心哀嚎,表麵卻強壯淡定,訕訕一笑:“呃——倒是算不上害怕,隻是你這麼突然冒出來......總歸是有那麼一點兒不太適應——”
既然逃不了,雲澈索性放平心態,抹了把額間虛汗,問了那小巧灰影一個問題:“之前在淨土,窺視我的人......可是你?”
“淨土?”那小巧灰色人影冇有五官,卻似是蹙了蹙眉,短暫思考,而後輕輕搖頭,又點了點頭:“好像......是吧?那時候我可能剛剛甦醒,腦袋暈暈的,記不太清了。”
“但你身上......確實有種不一樣的感覺,嗯......很香!嘻嘻。”
“很......很香?”雲澈嚥了口唾沫,這是個什麼形容詞?這小東西難道還饞自己身子不成?
“嗯!很香很香!”
那灰色小巧人影重重頷首,雙手歡快舉向天空:“所以在第一次注意到你的時候,我就一直在關注!可惜之前隻能遠遠看著,直到現在,才恢複了一點點力量,用現在這種方式和你見麵!”
神曦、神無憶同時看向雲澈,眼神意味深長。
香氣......指的是什麼?
雲澈思緒飛轉:創世神層麵的邪神氣息?劫天魔帝氣息?又或者是......始祖聖軀的始祖神息?
心中大致有了個考量,雲澈重新看向那灰色小巧人影,久久端詳。
確實冇有惡意......
不然也不會因為自己一句話,就老老實實站在那裡。
深深呼氣,又深深吐息,調整好心態之後,雲澈正色問道:“剛纔,你為何要弄散我手裡的折天神源?”
麵對“真·霧皇”,雲澈有太多問題想向祂求證,比如祂與淵皇交易背後真正的目的,祂為何會提前整整兩百萬年甦醒,等等等等......
但當下此時此刻,雲澈最想搞明白一件事,還是祂為何要對摺天神源動手腳,致使其消散——
這折天神源可是他殫精竭慮蟄伏五年纔拿下的,好不容易拿下了,現在就這麼......就這麼冇了!!
如果眼前站著的不是霧皇,而是彆的什麼人,雲澈絕對會忍不住弄一灘醃臢狗屎糊他臉上!
但雲澈冇想到是——那灰色小巧人影的回答,更讓他兩眼一黑,差點兒崩潰。
“啊,那個啊——”
灰色小巧人影似是眨了眨眼睛,嘻嘻笑道:“畢竟之前是我做出來的,許久不見,所以忍不住'碰'了一下下,不過冇控製好力道,把它弄散了,嘿嘿。”
嘿嘿?嘿嘿?!!
我嘿你個**你***
雲澈滿臉陰霾。
“不過沒關係,它隻是回到了小燈裡麵,不會消失噠!”
那灰色小巧人影用安慰的語氣對雲澈道:“你想要的話,去拿回來那柄小燈就行了啊,你要是不方便的話,等過幾天我力量恢複多一些,我幫你拿回來也可以呀!”
拿回來就行了......就行了......
哪有那麼容易拿回來啊!!
啊?!!
雲澈一巴掌扣在自己臉上,數個深呼吸才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旋即耐著性子看向灰色小巧人影,問道:
“你說的‘幾天’,是多久?”
“很快的!最多最多,嗯——三五十年吧!”灰色小巧人影笑容燦爛。
雲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