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流蘇自翎鸞鳳冠上垂落,細密交織成光幕,將畫彩璃的容顏隱於躍動的火羽明光之後。
潑墨青絲垂於身後、雙肩,三支涅金翎簪斜插雲鬢,尾端墜著晶石,隨步履漾出熔金波紋。
羅錦裁製的嫁衣收束纖腰,腰際垂落細密星砂鏈,每粒微塵皆倒映著如夢般的幻景。玉指虛搭畫連枝的腕骨,畫彩璃蓮步輕移時,裙裾紋路幻變。
刹那間,滿城鼎沸人聲戛然而止,被身著嫁衣的畫彩璃深深吸引,一時忘卻呼吸,也再瞥不開目光。
“彩璃神女……實是明豔……”
千百道神識凝注於她翻飛的披帛。
哪怕未見全貌,畫彩璃隻是站立在那裡,顯露的風華亦讓人眼前一亮。
紅毯長階的另一邊,雲澈看向光彩照人的畫彩璃,看著她薄紗下淺淺勾勒的唇角,眸光微動,緩緩吐息。
彩璃……
“你的心境……有些亂。”雲澈魂海之中,黎娑撫慰心靈的純淨之音輕漾起漣漪:“很微小,但在我的認知之中,這是你為數不多……”
“我冇事。”
雲澈打斷她,冇讓她繼續說下去,轉瞬間,那份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小小動搖也已被他扼殺。
黎娑:“直覺告訴我,今日之後,你可能會後悔終生……”
雲澈淡聲迴應:“若半途而廢,後悔的機會,對我而言都可能成為奢望。”
頓了下,雲澈定定看著對麵那個身著嫁衣,期待、等待他的女孩兒,道:“我於畫彩璃,從一開始……自始至終都隻有利用,也隻能是利用……她是我達成目的的工具,而對工具,我從無憐憫,更不配談什麼後悔。”
“你……”黎娑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她知道於雲澈而言,再多的提醒也是無用,隨後徹底陷入沉默,不再言語。
雲澈的神色重新變得輕鬆,雖然這份輕鬆帶著幾分刻意。
他放空思緒,在萬眾矚目之下,抬步朝長階紅毯的另一邊——朝畫彩璃的方向緩緩走了過去。
“彩璃。”畫清影現身在側,柔柔輕喚,牽過畫彩璃的手兒。
她換了一襲藍紫兩色雙暈的薄裙,清冷淡然,風骨自現,卻又藏著幾分婉轉韻味,風一吹便似月下輕煙,動人心絃。
“姑姑……”
畫彩璃心潮起伏,抿唇顫音:“你從小看著我長大,日日陪伴教導,不曾離分,是陪伴我最長久之人。今日,我就要出嫁了,嫁給世界上……最好最好的雲哥哥。”
“恭喜你,心願得償。”
畫清影嘴角浮現笑意,那抹笑意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計,卻美好得讓人流連窒息。
畫彩璃薄紗下的眸光濕潤:“今後,姑姑還會一直陪著我麼?”
“當然。”
牽畫彩璃玉腕的纖手微微握緊,畫清影輕輕道:“姑姑會一直伴你左右,直到生命儘頭。”
正午熾陽吻上金翎簪尖,折射的光刃刺透流蘇簾幕,衣襬浮動的蓮紋明滅吞吐,似有靈焰在經緯間雀躍奔湧。
雲澈已近在眼前。
“姑姑,神尊前輩。”雲澈欠身行禮。
“還叫前輩?”畫浮沉眉毛一挑,臉一下拉了下來,陰霾遍佈。
“呃。”雲澈頓了下,隨後馬上躬身改口:“雲澈……見過嶽父。”
臭小子……
畫浮沉輕哼一聲,身形無聲虛化,將現場留給畫清影。
“雲澈。”
畫清影將一隻軟金玉帶紅綢交於雲澈手中,由他牽握其中一端,而另一端,則交到畫彩璃手中,輕輕牽扯。
一條紅綢,兩人相牽,緣定三生……
在今天這個特殊場合,惜字如金的畫清影少有的不吝嗇言語,語氣輕淡,卻又無比認真道:“自霧海結識,坎坷諸途,一路走來,你對彩璃的心意、執著,彩璃對你的癡戀之深……作為旁觀者和親曆者,我皆有見證,知之深切。”
雲澈:“……”
“今日起,彩璃便交給你了。”
“姑姑……”
雲澈牽緊玉帶紅綢的一端,想說些什麼,卻被畫清影打斷:“無需多言,時辰不早了,走吧。”
話音落下的刹那,畫清影便與畫浮沉一樣,身影虛化,隱於了暗處。
冇在耽擱,雲澈看向畫彩璃,輕鬆淡笑,隨後牽著她的手兒緩緩轉身。
緩步踏過長階,走向織夢玄艦。
在人群中不起眼的某處,一身材頎長、頭戴鬥笠遮麵的男子癡癡抬眸,遠遠望著身穿嫁衣的畫彩璃,以及她麵前的雲澈。
看著兩人神仙眷侶、紅綢相牽跨過紅毯長階,他無聲輕歎一聲,隨後轉身離去,默默退出人群。
雲澈……好好待她……
否則,哪怕命隕魂消,我也定不饒你……
……
霧海。
接親返程的路上。
“羅睺兄也來了?”畫浮沉略感詫異道。
“我也很意外。”夢空蟬笑了笑,單手負後,遙望前方,沿途的灰暗景象不斷朝後方飛馳:“不過隻來了個人,連份兒賀禮也冇準備,小氣。”
“得了便宜還賣乖弄俏。”畫浮沉白了好友一眼,冇好氣道:“冇讓你賠罪捱揍,就透著樂吧。”
“哈哈哈哈。”夢空蟬笑道:“不過看樣子,羅睺兄氣應該是消了不少,否則,他也不會於今日親臨織夢。”
“說到底,殿羅睺雖性情剛烈,卻並非不明事理之人,我們誠意給夠了,再加上原有的交情……能有這個結果,實屬不易。”
畫浮沉道:“他能來,隻能說明他雖因雲澈、彩璃之事盛怒不忿,卻也不願輕易放棄我們萬年的情誼……畢竟身為一國神尊,除了你我,殿羅睺也再冇有他人可稱得上朋友。”
“但即便如此,現在的關係,也隻是剛剛開始緩和。”夢空蟬笑歎道:“麵對殿羅睺時,我們還是要多說些好話、軟話。”
“是啊,也該……”
暗中相隨、前一刻還在打趣閒談的夢空蟬、畫浮沉同時側眸,看向霧海深處,眸光變得幽沉,麵色變得凝重。
夢空蟬:“……你也感覺到了?”
畫浮沉頷首:“是霧皇麼?”
“極有可能。”
夢空蟬迴應道,麵色漸漸變得緩和:“但,祂似乎又退去了。”
畫浮沉:“……”
夢空蟬:“你在這裡護好淵兒、彩璃他們,我跟上去瞧瞧。”
“……”畫浮沉想了下,冇有選擇阻止,而是提醒道:“小心點兒。”
夢空蟬笑了笑,身影漸漸虛化:“放心,我有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