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禁地,夜色像墨汁般濃稠。
古鬆粗糙的樹皮磨著脊背,葉塵把呼吸壓成一線遊絲。十丈外,火把的光暈在黑暗中搖晃,兩名外門弟子的腳步聲踩著固定的節奏。
嗒、嗒、嗒。
那聲音像一把尺子,丈量著生與死的距離。
前世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內門長老醉酒後說漏的秘聞:子時三刻,巡邏換班,三息空檔。
此刻,距離那三息,還有兩息。
葉塵的指尖嵌入掌心。
就是現在。
他身形一閃,像一片落葉般飄出,腳尖點地,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三息之內,必須穿過這片空地,進入禁地外圍的灌木叢。
龍涎草就長在那裏。
“什麽人!“
一聲暴喝從身後炸響。葉塵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反而加速前衝。
“站住!再跑就動手了!“
腳步聲逼近,至少三人。葉塵眼中寒光一閃,脊椎繃直,手指微曲成爪。他沒有逃,而是猛地轉身,背靠灌木叢,麵對追兵。
三名外門弟子呈品字形圍上來,都是鍛體境五六重的修為。
“葉塵?“為首的弟子看清他的臉,冷笑一聲,“禁地重地,你也敢擅闖?說,誰派你來的!“
葉塵沒有答話。他的目光掃過三人腰間——都有林家令牌。
“林嘯天真是下了血本,連外門執法隊都安插了人手。“葉塵語氣平靜,“說吧,天劍宗給了林傢什麽好處?“
三人臉色齊變。
“你知道得太多了。“為首弟子手中長刀出鞘,“本來隻想抓個現行,現在看來,得讓你永遠閉嘴。“
葉塵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微握緊。靈魂力還在隱隱作痛,剛才推演青雲拳的副作用未消。現在動手,沒有勝算。
但他不能退。
龍涎草就在身後,三個月後的宗門小比,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動手。“為首弟子揮刀。
三道身影同時撲來。葉塵深吸一口氣,準備燃燒精血——這是前世搏命的手段,今生剛重生就用,會傷及根基。
“住手。“
蒼老的聲音從夜空落下,像一塊巨石砸進湖麵。三名弟子動作僵住,齊刷刷抬頭。
一道青色身影從天而降,衣袍無風自動。白發白須,麵容清臒,手中拄著一根木杖。
“掌……掌門師伯!“三名弟子撲通跪地。
青雲子,青雲宗掌門,神通境巔峰。
葉塵眼皮微垂,心中卻鬆了口氣。前世這位老者在他隕落後曾為他收屍,今生果然提前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外門執法隊什麽時候歸林家管了?“青雲子目光掃過三人,聲音不大,卻帶著威壓。
“弟子……弟子……“三人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
“回去告訴林嘯天,青雲宗的掌門之位,還輪不到他來覬覦。“青雲子木杖輕點地麵,“再有下次,逐出宗門。“
三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離去。
空地隻剩下師徒二人。
“你為什麽會來這裏?“青雲子看向葉塵,目光深邃。
葉塵彎腰,從身後灌木叢中摘下一株泛著微光的小草,舉到青雲子麵前。
“龍涎草?“青雲子眉頭微皺,“你要這草做什麽?此物雖有些藥力,但性烈無比,鍛體境服用,九死一生。“
“弟子自有分寸。“葉塵將龍涎草收入懷中,“三個月後的宗門小比,弟子要參加。“
青雲子沉默片刻,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就憑你現在的身體?混沌廢體,經脈堵塞,連鍛體境一重都勉強。“
“三個月,夠了。“葉塵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青雲子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青色令牌,丟給葉塵。
“這是禁地通行令,持此令可在外門區域自由出入。“青雲子轉身,“記住,龍涎草隻是輔助,真正要突破,還得靠你自己。“
葉塵接住令牌,觸手溫潤。他抬起頭:“掌門為何幫我?“
青雲子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因為你在柴房說的那句話——勾結外敵,不配為修行之人。“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葉塵握著令牌,站在原地許久。他低頭看向懷中的龍涎草,又看向腳下泥土。
剛才青雲子出現時,他感覺到腳下泥土有異樣的波動。那是陣法波動的餘韻,說明這附近有人佈置過監視陣法。
而陣法的核心節點,就在三尺之下。
葉塵蹲下身,手指插入泥土。靈魂力探入地下,很快觸碰到一個硬物。
那是一塊黑色令牌,約莫巴掌大小,入手微涼。令牌正麵刻著奇異的花紋,像是某種古老文字,又像山川河流的縮影。
背麵隻有一個字——“武“。
葉塵瞳孔微縮。這個字……莫名熟悉。
識海中,《萬道武典》微微震顫。
【檢測到未知能量源,是否吸收?】
腦海中的提示音響起。葉塵猶豫了一瞬,選擇否。
這東西來曆不明,現在吸收風險太大。他先將令牌收入懷中,與龍涎草放在一起。
“不管你是誰留下的,總有一天我會查清楚。“葉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遠處傳來雞鳴聲,已是醜時。
葉塵最後看了一眼禁地方向,轉身返回外門。柴房雖然破舊,但至少今晚是安全的。
回到柴房,葉塵閂好門,盤膝坐在床上。他取出龍涎草,放在掌心端詳。
草葉泛著淡綠色熒光,根須處帶著一絲泥土。這是洗經伐髓的主藥,配合《萬道武典》的心法,可以疏通部分堵塞的經脈。
但代價是劇痛。
葉塵沒有猶豫,一口將龍涎草吞下。
草葉入腹即化,化作一團熾熱的暖流,在丹田中炸開。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頭瞬間布滿汗珠。暖流像一把燒紅的刀,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堵塞的經脈被強行衝開,帶來撕裂般的痛感。
他咬緊牙關,運轉《萬道武典》心法,引導那股暖流沿著特定路線執行。
一個時辰後,天已微亮。
葉塵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他握了握拳,力量比昨夜強了至少三成。
鍛體境一重,成了。
雖然隻是最基礎的突破,但這是一個開始。
葉塵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窗外傳來晨鍾聲,外門弟子們開始了一天的修煉。
他推開門,陽光灑在臉上。
三個月後的宗門小比,他要讓所有人知道,廢柴葉塵,已經死了。
遠處,一座山峰上,青雲子負手而立,注視著葉塵的方向。
“龍涎草入體,一個時辰突破……“青雲子身旁,一名老者驚歎,“此子天賦,竟恐怖如斯!“
“不是天賦。“青雲子搖頭,“是意誌。“
“意誌?“
“嗯。“青雲子轉身,“隻有經曆過生死的人,才懂得把握每一個時辰。“
“掌門的意思是……“
“去吧。“青雲子擺手,“通知蘇淺雪,讓她多留意這個弟子。“
“是。“
老者退去。青雲子獨自站在峰頂,目光深邃。
“葉塵……你到底是誰?“
山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沒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