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骨頭被寸寸碾碎的痛，靈魂被撕裂的痛，還有天道雷劫劈落時，整個肉身化為飛灰的痛。
葉塵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衫。他下意識摸向丹田——空空如也，經脈堵塞如淤泥，靈氣運轉滯澀不堪。
十六歲。青雲宗外門弟子。混沌廢體。
記憶像破碎的鏡片，在腦海中拚湊。登臨絕頂時的萬靈俯首，蘇瑤握劍的手在顫抖，趙無極的笑臉在雷光中扭曲，還有自爆前那一刻的絕望與不甘。
“林動……“
葉塵念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前世這個級別的螻蟻，連讓他正眼相待的資格都沒有。可今生，自己卻淪為被對方隨意欺淩的廢柴。
窗外傳來腳步聲，不止一人。
“葉師兄，別來無恙啊。“
戲謔的聲音響起，柴房門被一腳踹開。木屑飛濺，三個身穿外門服飾的青年大步走進，為首那人約莫十七八歲，麵容陰柔，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林動，林家旁係子弟，鍛體境七重。
葉塵眼皮微垂，瞳孔收縮了一瞬，又恢複平靜。他緩緩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這具身體太弱了，弱到連站立都需要刻意控製平衡。
“林師弟深夜造訪，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葉師兄？“林動冷笑，目光掃過破舊的柴房，“聽說你又在嚐試突破？別白費力氣了，混沌廢體這輩子都別想踏入真氣境。識相點，自己滾出青雲宗，省得丟人現眼。“
葉塵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林動腰間——那裏掛著一枚青色令牌，上麵刻著“天劍“二字。
天劍宗。
前世覆滅青雲宗的幕後黑手。這一世，他們來得更早了。
“林傢什麽時候成了天劍宗的走狗？“葉塵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林動臉色驟變：“你胡說什麽！“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心裏清楚。“葉塵向前踏出一步，“告訴林嘯天，想要掌門之位，光明正大地來爭。勾結外敵，不配為修行之人。“
“找死！“
林動暴怒，右手成爪，帶著淩厲勁風抓向葉塵咽喉。鍛體境七重的力量爆發，空氣都發出輕微爆鳴。
這一爪，足以捏碎普通人的喉嚨。
葉塵不退反進。
他閉上眼，識海中那本古樸的青銅書冊緩緩翻開。第一頁浮現出一行字：
【萬道武典繫結成功。當前氣運值：1】
“推演。“葉塵在心中默唸，“青雲拳，完美境界。“
【消耗氣運值 1，推演中……】
太陽穴突突跳動。肩膀、手肘、手腕的發力角度在肌肉中蘇醒，靈氣該在哪個節點爆發，腳掌如何抓地，呼吸如何配合——所有細節像刻進骨頭裏。
這不是學習，而是喚醒。
前世的記憶，今生的推演，在這一刻完美融合。
林動的爪子距離咽喉隻有三寸。
葉塵動了。
右拳平平揮出，沒有花哨，沒有多餘動作。但這一拳的軌跡、時機、力道，都精準到了極點。
“砰！“
拳爪相撞。林動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柴房牆壁上，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另外兩名林家子弟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廢柴葉塵，一拳擊退鍛體境七重的林動？
葉塵收回拳頭，氣息微亂。推演武技消耗的不是靈氣，而是靈魂力。這一拳之後，他感覺識海陣陣刺痛。
“滾。“葉塵吐出一個字。
林動掙紮著爬起來，眼神怨毒：“葉塵，你等著！今日之辱，我林家必……“
“還想再來一拳？“葉塵邁步向前。
林動下意識後退一步，臉色陰晴不定，最終咬牙道：“好，很好！宗門大比還有三個月，我看你能囂張到什麽時候！走！“
三人狼狽離去。
柴房重新恢複寂靜。
葉塵關上門，靠著門板緩緩坐下。他攤開手掌，掌心微微顫抖。
剛才那一拳，耗盡了他前世今生所有的算計。
用唯一的氣運值推演基礎拳法，險之又險地擊退林動。但這隻是開始，三個月後的宗門小比，纔是真正的考驗。
“青雲子……“
葉塵念出這個名字。青雲宗掌門，前世在他隕落前曾暗中相助，卻被天劍宗視為眼中釘。
今生，要提前佈局了。
葉塵盤膝坐好，開始嚐試運轉《萬道武典》的基礎心法。青銅書冊在識海中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有一絲微弱的氣流從天地之間被牽引而來。
氣流入體，如泥牛入海。
混沌廢體的弊端顯現——萬法不侵，意味著無法修煉任何屬性功法。但這恰是《萬道武典》的最佳載體。
葉塵睜開眼。窗外夜色深沉，遠處山巒起伏如蟄伏巨獸。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握拳感受力量在筋骨間流動。柴房外傳來打更聲，已是子時。
該去後山走一遭了。
龍涎草，這個時節能洗經伐髓的偏方主藥，就在後山禁地外圍。前世他直到進入內門才偶然得知這個秘密，今生卻要提前采摘。
葉塵推門而出，身影融入夜色。
風從山間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遠處，一座山峰上，青雲子負手而立，注視著柴房的方向。
“重生之人麽……“青雲子喃喃自語，“這一世，又會有什麽變數？“
身旁，一名老者欲言又止。
“掌門，要不要……“
“不必。“青雲子擺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可萬一……“
“哪有那麽多萬一。“青雲子轉身，“通知執法堂，今晚任何人不得進入後山禁地。違令者，逐出宗門。“
“是。“
老者退去。青雲子獨自站在峰頂，目光深邃。
“葉塵……你能走到哪一步？“
夜風中，沒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