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廳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又被驟然升騰的怒火烤得灼熱。魯智深的咆哮、武鬆的殺意、眾頭領的憤慨,如同狂風暴雨般衝擊著廳堂的樑柱。所有目光都灼灼地盯在林沖背上,等待著他的一聲令下,便要掀起腥風血雨。
林沖背對眾人,望著青州方向,身形挺拔如鬆,紋絲不動。隻有離得最近的楊誌和孫立,才能看到他負在身後的雙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顯示出他內心絕非表麵那般平靜。
良久,林沖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並無眾人預想的暴怒猙獰,反而是一種極致的冰冷,那雙平日溫潤的眸子此刻深邃如寒潭,目光掃過之處,連最躁動的魯智深都不自覺地收斂了氣息。
“曹正,是我兄弟。”林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同冰珠砸落玉盤,帶著滲人的寒意,“動我兄弟者,死。”
短短一句話,瞬間點燃了所有人胸中的烈焰!
“對!哥哥!咱們這就殺下去!”魯智深迫不及待地吼道。
“但是——”林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拔高,帶著一種洞穿迷霧的銳利,“慕容彥達為何選在此時動手?為何用如此拙劣的栽贓手段?他難道不知,此舉必激怒我二龍山,引來雷霆報復?”
他目光如電,掃視眾人:“青州城高池深,慕容彥達並非蠢人。他敢如此,隻有兩種可能!其一,他愚蠢透頂,自尋死路!其二,他有所依仗,佈下陷阱,正等著我們一頭撞進去!”
這番話如同冷水潑下,讓激憤的眾人稍稍冷靜。魯智深撓著頭,嘟囔道:“陷阱?什麼陷阱?”
武鬆冷聲道:“管他什麼陷阱,救曹正兄弟要緊。”
楊誌沉吟道:“哥哥所言有理。慕容彥達此舉,時機太過巧合,就在我等大破連環馬、聲威正盛之時。恐怕……這背後另有玄機。”
孫立也補充道:“而且手段如此直白,彷彿生怕我們不知道是陷害,更像是……生怕我們不去救。”
林沖走到沙盤前,拿起代表青州城的標記,聲音沉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慕容彥達的依仗是什麼?無非是青州城防,以及可能存在的……援軍,或是埋伏。”
他手指點在青州城上:“若我等大舉興兵,強攻州府,便是公然造反,正中朝廷下懷,童貫、高俅必藉此大做文章,調動更多軍馬圍剿!屆時,我二龍山將陷入四麵楚歌之境!”
“再者,”林沖目光銳利,“呼延灼敗走,下落不明。慕容彥達與呼延灼是否有所勾結?若呼延灼暗中集結舊部,或是慕容彥達另伏精兵於城內,待我軍攻城時裏應外合……”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眾人已驚出一身冷汗!若真如此,二龍山主力一旦被拖在青州城下,後果不堪設想!
“難道……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曹正兄弟受苦不成?!”魯智深急得雙眼赤紅。
“救,當然要救!”林沖斷然道,眼中寒光爆射,“兄弟蒙難,豈能坐視?但,不能按敵人畫的道走!他要我們怒而興兵,強攻州府,我們偏不!”
他猛地一拍沙盤邊緣,震得諸多標記跳動不已:“他要陰謀,我們便以陽謀破之!他要陷阱,我們便掀了這陷阱,連布陷阱的人,一併砸碎!”
“魯達兄弟!武鬆兄弟!”林沖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如同出鞘利劍。
“在!”魯智深、武鬆踏步上前,殺氣騰騰。
“命你二人為先鋒!魯達率重步兵營二百,武鬆率陷陣營一百,即刻輕裝出發,晝夜兼程,潛行至青州城外三十裡黑鬆林潛伏!多帶鉤鐮、繩索、飛爪,以備攻城之用!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動,打草驚蛇!”
“得令!”二人抱拳,眼中燃燒著戰意。
“楊誌兄弟!”
“在!”
“命你率騎兵營全部,及韓滔、彭璣二位兄弟所屬步卒,共計八百人,隨後出發,於青州城外五十裡落雁坡隱蔽待命!隨時準備接應先鋒,或阻截可能出現的援軍!”
“明白!”楊誌肅然領命。韓滔、彭璣亦是精神一振,剛投山寨便得重任,心中激動。
“史進兄弟!”
“在!”
“命你率兩百機動士卒,多帶鑼鼓旌旗,於青州城四周山林遊走,虛張聲勢,製造我軍大軍壓境的假象,迷惑敵軍,使其不知我軍虛實主攻方向!”
“是!”
“孫立兄弟!”
“在!”
“命你與曹正(營造曹)、施恩(倉廩曹)留守山寨,嚴加戒備,安撫人心,確保根基穩固!”
“哥哥放心!”
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如同水銀瀉地,將復仇的怒火納入了冷靜而高效的戰爭軌道。眾人再無異議,紛紛領命而去,聚義廳內瞬間空蕩,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肅殺之氣。
林沖獨自立於廳中,緩緩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了那桿伴隨他征戰多年的丈八蛇矛。冰冷的矛身傳來熟悉的觸感,他輕輕撫摸著,眼中最後一絲溫情被決絕的殺意取代。
“慕容彥達……呼延灼……”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弧度,“你們既然設下此局,我便來破局!不僅要救回我的兄弟,還要讓你們……付出承受不起的代價!”
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出聚義廳,對門外侍立的親兵喝道:
“備馬!點齊我的親衛隊,隨我出征!”
片刻之後,二龍山下,戰馬嘶鳴,刀槍映日。林沖翻身騎上神駿的的盧馬,手持蛇矛,目光如炬,掃過眼前三百名精銳的親衛士卒。
“出發!”
一聲令下,馬蹄雷動,煙塵滾滾。一支復仇的利箭,已然離弦,目標直指風雲匯聚的青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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