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雨滂沱,廳內燭火搖曳。慕容彥達見呼延灼並未直接拒絕,心中暗喜,知道魚兒已經上鉤,隻是還需要更香的餌料和更精妙的釣術。
他揮退左右侍從,親自為呼延灼斟滿一杯酒,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卻又難掩其下的陰冷算計:
“呼延將軍,明人麵前不說暗話。您如今處境,小弟深知。回京是死路,落草(他刻意避開梁山,泛指任何山寨)有辱門風,漂泊江湖終非長久之計。但將軍一身驚天動地的本事,難道就甘心從此埋沒?”
他觀察著呼延灼的神色,繼續道:“將軍之敗,根源在那二龍山林沖!此獠不除,將軍心頭之恨難消,我青州地麵永無寧日,朝廷體麵亦將蕩然無存!然,強攻硬打,即便調動青州全部兵馬,也難保不再中其奸計。故而,需用奇謀!”
“奇謀?”呼延灼眉頭微蹙,心中警惕更甚。他征戰多年,深知“奇謀”往往意味著更大的風險與更陰毒的手段。
“正是!”慕容彥達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林沖此人,看似義氣深重,護短至極。此乃其長處,亦是其致命弱點!我們便從此處下手!”
他湊到呼延灼耳邊,如同毒蛇吐信,將自己的毒計娓娓道來:
“據小弟所知,二龍山在山下青州城內,有一處重要產業,名為‘曹正酒樓’,乃是由林沖舊部,‘操刀鬼’曹正經營。此酒樓明為生意,實為二龍山在青州城內的耳目據點,曹正更是林衝心腹之人!”
呼延灼心中一動,隱約猜到了慕容彥達想做什麼。
“我們隻需略施小計,”慕容彥達陰惻惻地笑道,“找個由頭,比如……在其酒水中查出些‘不該有’的東西,或是安排幾個‘中毒’的客人,再或是翻出些陳年舊案攀扯……總之,將曹正下獄,查封酒樓!”
他頓了頓,觀察著呼延灼的反應,見其沉默不語,便繼續道:“曹正入獄,林沖得知,以其性情,必不會坐視不理!他若派兵來救,便是攻打州府,坐實了造反大罪!屆時,將軍可暗中聯絡舊部(他意指那些被打散後可能流落附近的官軍殘兵),或由小弟提供一批可靠人手,偽裝成江湖義士、或是受曹正‘恩惠’的百姓,混入城中。待二龍山人馬前來劫獄,將軍便可率領這支奇兵,與城中守軍裏應外合,將其一舉殲滅於青州城下!”
慕容彥達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林沖授首的場景:“即便林沖謹慎,不親自前來,隻派手下頭領來救,我們擒殺其一二重要頭領,亦是斬其臂膀,重創二龍山!而將軍您,在此過程中,乃是暗中籌劃、力挽狂瀾的英雄!事後,小弟必上奏朝廷,言明將軍雖有小挫,但忍辱負重,暗中佈局,終在青州設計大破二龍山主力,擒殺其重要頭目,為國除害,功莫大焉!”
他最後圖窮匕見,畫出了最美的大餅:“有此大功在手,之前兵敗之過,足以抵消!不僅無過,反而有功!朝廷必定嘉獎,將軍亦可風風光光重返朝堂,甚至更得重用!屆時,誰還敢提將軍敗績?隻會讚頌將軍智勇雙全,能屈能伸!”
說完,慕容彥達緊緊盯著呼延灼,等待他的答覆。他自信,這個計策既給了呼延灼雪恥的機會,又給了他重回朝廷的台階,更是借他這把“刀”除掉了自己的心腹大患,一舉三得,由不得呼延灼不動心。
呼延灼端著酒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慕容彥達的計策,不可謂不毒,也不可謂不誘人。
雪恥……重返朝堂……
這兩個詞對他而言,擁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他太想洗刷敗軍之將的恥辱,太想回到那個曾經屬於他的位置。
利用林沖重情義的弱點,引蛇出洞,裏應外合……這確實是目前看來,最能有效打擊二龍山,甚至可能除掉林沖的策略。慕容彥達提供的“身份”——暗中策劃的英雄,也最大限度地保全了他的顏麵。
但是……
他的腦海中,再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林沖的身影,想起那雙沉靜坦蕩的眼睛,想起那匹通靈的的盧馬的選擇,想起韓滔、彭璣可能正在二龍山受到的禮遇……
一種難以言喻的彆扭感湧上心頭。用這種栽贓陷害、利用他人情義的方式去復仇,真的……光彩嗎?這與他呼延氏堂堂正正的家風,似乎背道而馳。
而且,慕容彥達此人,真的可靠嗎?他如此熱心,恐怕更多的是為了借自己之手,除掉威脅他青州地盤的二龍山吧?事成之後,他是否會如約上奏,將功勞大部分歸於自己?還是……會過河拆橋,甚至將失敗的責任也推到自己頭上?
各種念頭在呼延灼心中激烈交鋒。生存的渴望、雪恥的執念,與殘存的驕傲、對手段的質疑,以及對慕容彥達的不信任,交織在一起,讓他難以決斷。
良久,呼延灼緩緩放下酒杯,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動與感激,卻又帶著幾分猶豫:
“慕容知府此計……甚妙。既能雪恥,又能為國除害,更能……全了呼延灼的顏麵與前程。知府大人如此為呼延灼籌謀,感激不盡!”
他先肯定了計策,讓慕容彥達心中一喜。
但隨即,呼延灼話鋒一轉:“隻是……此事關乎重大,需從長計議,確保萬無一失。那曹正既是林衝心腹,抓捕需有足夠令人信服的罪名,以免打草驚蛇。裏應外合的人手,也需絕對可靠,且要熟悉青州城防。再者,二龍山狡詐,林沖是否會中計,亦未可知……”
他提出一係列看似謹慎周詳的問題,實則是在拖延時間,為自己爭取思考和權衡的餘地。
慕容彥達見他並未拒絕,隻是要求完善細節,心中大定,笑道:“將軍思慮周詳,正當如此!這些細節,小弟自會安排妥當。抓捕曹正,定會做得天衣無縫。人手方麵,小弟麾下亦有精幹之輩,對青州城瞭如指掌!將軍隻需暗中聯絡舊部,屆時登高一呼,便可成事!”
他舉起酒杯:“將軍且在此安心住下,調養身體。待小弟將前戲安排妥當,再與將軍細商雷霆一擊之時機!預祝將軍,馬到成功,重振雄風!”
呼延灼看著慕容彥達那誌在必得的笑容,心中寒意更盛。他也舉起杯,與之虛碰一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品不出絲毫滋味。
“如此……便有勞慕容知府了。”他沉聲道,聲音聽不出喜怒。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一場針對二龍山的陰謀,就在這風雨交加的夜晚,於青州知府的別業中,悄然拉開了序幕。而呼延灼,則成了這陰謀中,一把尚未完全出鞘,且自身也在掙紮的雙刃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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