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廳內,酒香微醺,燭火搖曳。林沖那句“一切,盡在酒中”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韓滔與彭璣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兩人端著酒杯,手微微顫抖,竟一時難以飲下。
韓滔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是軍中同僚的傾軋,是上官剋扣糧餉時的嘴臉,是呼延灼談及朝中奸佞時的無奈,是連環馬崩潰時士卒絕望的眼神,是林沖解縛時的坦然,是這二龍山井然有序的氣象……他“百勝將”的傲氣,在這一連串的衝擊下,早已支離破碎。回去?如何麵對兵敗之責?即便朝廷網開一麵,繼續在那汙濁的官場中沉浮,又有何意義?
彭璣心思更活絡些,他想得更多。林沖所言“兔死狗烹”,絕非危言聳聽。看看這些年被朝廷剿滅的“反賊”,招安的又有幾個有好下場?而這二龍山,有強兵,有良將,有謀略,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勃勃生機與理想之光!留下,或許是條險路,但……未嘗不是一條能真正施展抱負、活得像個“人”的路!
兩人目光再次交匯,無需言語,已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撼、迷茫,以及一絲破釜沉舟的決意。
良久,韓滔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彷彿將胸中所有鬱壘都隨之吐出。他猛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隨即“噗通”一聲,推金山,倒玉柱,單膝跪地,抱拳於頂,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
“林頭領!您胸懷坦蕩,待我二人以誠,更是一語道破這昏聵世道!韓滔愚鈍,往日隻知愚忠,險些誤入歧途,葬送性命與抱負!今日得蒙頭領點醒,如撥雲見日!若頭領不棄,韓滔願棄了這朝廷官職,拜於麾下,執鞭墜鐙,效犬馬之勞!望頭領收錄!”
他這一跪,力道極大,震得地麵微塵浮動。
彭璣見韓滔如此,也不再猶豫,同樣跪倒在地,聲音懇切:“彭璣亦願追隨頭領!在這二龍山,行真道,建樂土,強似在那東京看人臉色,做那權貴鷹犬!請頭領成全!”
這一幕,讓在座的魯智深、楊誌等人微微動容。魯智深咧了咧嘴,想說什麼,卻又覺得此時無聲勝有聲,隻是抓起酒罈又灌了一口。武鬆冰冷的眼神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
林沖看著跪在麵前的二人,臉上並無得意,反而快步上前,伸出雙手,親自將韓滔、彭璣一一扶起。
“二位將軍深明大義,棄暗投明,乃我二龍山之幸,林沖之幸!快快請起!”他語氣誠摯,握著二人手臂的力道沉穩而溫暖,“自此,皆是兄弟,不必行此大禮!”
他拉著二人的手,讓他們重新入座,親自為他們再次斟滿酒,朗聲道:“韓滔兄弟,彭璣兄弟!自今日起,你二人便是我二龍山的頭領!暫且委屈二位,先在楊誌兄弟麾下,協助整訓步軍,熟悉山寨規矩。待日後立功,再行擢升!在我二龍山,隻論功勞本事,不論出身前塵!”
“隻論功勞本事,不論出身前塵!”這話如同暖流,瞬間熨帖了韓滔、彭璣心中最後的不安與芥蒂。
“謹遵哥哥將令!”二人齊聲應道,這一次,稱呼已悄然變成了“哥哥”。
酒宴氣氛頓時熱烈起來。魯智深終於找到機會,端著酒碗過來,蒲扇般的大手一拍韓滔肩膀,差點把他拍個趔趄:“哈哈哈!韓家兄弟,彭家兄弟!以後就是自家人了!前日陣前打得狠了些,莫要見怪!來,俺老魯敬你們一碗,以後併肩子殺敵!”
韓滔、彭璣連忙起身,他們對魯智深的悍勇記憶猶新,此刻見他如此豪爽,心中那點尷尬也煙消雲散,連稱“不敢”,痛快地與魯智深對飲。
楊誌也舉杯相賀,言談間多是探討軍務、練兵之法,氣氛融洽。連武鬆也難得地舉了舉杯,算是認可。
宴後,林沖讓楊誌帶著韓滔、彭璣在山寨四處走走看看。
他們看到了校場上雖然疲憊卻眼神銳利、操練不輟的各營士卒;看到了倉廩曹前排隊領取賞賜、撫恤的士卒家屬,人人臉上帶著希望而非悲慼;看到了醫館內軍醫和安道全的弟子們細心救治傷員,無論官職高低,一視同仁;更看到了山下那片片新墾的梯田和井然有序的民居……
這一切,都與他們印象中官軍的腐敗、地方的凋敝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二龍山,真的在踐行那“替天行真道”的誓言,真的在試圖打造一片亂世中的凈土!
韓滔忍不住對彭璣低聲道:“彭兄,我現在才真正明白,呼延將軍為何會……敗得如此之慘。”他指的不僅是鉤鐮槍的犀利,更是這種自上而下、凝聚一心的力量。
彭璣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新的光芒:“韓兄,我們……或許真的來對地方了。”
當夜,韓滔在自己的臨時營房內,將那柄伴隨他多年的棗木槊仔細擦拭了一遍,然後找來一把銼刀,默默地將槊桿上代表官軍製式的紋飾一點點磨去。彭璣則對著油燈,將自己那頂官製頭盔上的紅纓輕輕扯下,扔進了火盆。
舊的印記已然褪去,新的征程,就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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