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三年,五月十七日。
登州,水師大營。
海風從東邊吹來,帶著腥鹹的味道,吹得營帳獵獵作響。李俊站在海邊,看著遠處那片蒼茫的大海。海麵上,幾十艘戰船正在操練,白帆點點,像一群海鷗在浪尖上飛翔。
他身後,站著水師的幾個主要將領。童猛、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都是當年跟著他在潯陽江上混飯吃的兄弟。後來上了梁山,又跟著他下了二龍山,一路走到今天。
“大哥,”童猛湊過來,“陛下的旨意到了。”
李俊接過那封密信,展開。信很短,隻有幾行字:“李俊,朕給你兩年時間,造出二十艘大海船。人手不夠,從各地調。錢不夠,從國庫撥。朕要看到大齊的艦隊,出現在大海之上。林沖。”
李俊看著那幾行字,手微微發抖。兩年,二十艘大海船。這個任務,重得像一座山。但他知道,林沖不是在為難他,是信任他。這份信任,比山還重。
“傳令,”他收起信,轉身看著那些將領,“召集所有工匠,明天一早,開個大會。”
第二天一早,登州船廠。
這是大齊最大的船廠,佔地百畝,有船塢十座,工匠一千多人。此刻,這些人全都聚集在船廠的空地上,黑壓壓一片。李俊站在高台上,手裏拿著那封密信。
“兄弟們,”他開口,聲音在海風中回蕩,“陛下來了旨意。兩年之內,造出二十艘大海船。”
台下,一片嘩然。兩年,二十艘?這怎麼可能?
一個老工匠站出來:“都督,兩年造二十艘大海船,這不可能。一艘大海船,從設計到下水,至少要半年。二十艘,就是十年。”
李俊看著他:“我知道。但陛下說了,兩年。”
老工匠搖頭:“都督,不是老朽不儘力,實在是做不到。”
李俊走下高台,走到那個老工匠麵前:“你叫什麼?”
老工匠道:“老朽姓周,周大海。祖上三代造船,這登州船廠,就是老朽的爺爺建的。”
李俊點點頭:“周師傅,朕問你,一艘大海船,最難的是什麼?”
周大海道:“最難的是龍骨。一根好的龍骨,要選上好的木材,曬三年,才能用。沒有好龍骨,船下不了海。”
李俊道:“龍骨的問題,陛下已經解決了。他從遼東運來了上好的紅鬆,足夠造三十艘大海船。這些木材,已經曬了五年。”
周大海愣住了。曬了五年的紅鬆?那是造船最好的材料!他激動得鬍子都翹起來了:“都督,此言當真?”
李俊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這是陛下親筆信。第一批木材,已經在路上了。半個月後,就能到登州。”
周大海接過信,看了又看,眼眶紅了:“陛下……陛下這是下了血本啊……”
李俊拍拍他肩膀:“所以,咱們不能辜負陛下。兩年,二十艘。能不能做到?”
周大海咬咬牙:“能!隻要有足夠的木材和人工,老朽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也要把船造出來!”
李俊笑了:“好!周師傅,從今天起,你就是登州船廠的總管。所有工匠,都聽你調遣。需要什麼,儘管說。”
周大海單膝跪地:“老朽……領命!”
接下來的日子,登州船廠像一台開足馬力的機器,日夜不停地運轉。白天,工匠們鋸木、打孔、拚接、上漆。夜裏,船塢裡燈火通明,叮叮噹噹的聲音響徹雲霄。周大海每天天不亮就到船廠,天黑透了才走。他像一頭老黃牛,不知疲倦地幹著。
李俊也天天泡在船廠裡。他不造船,但他看著。看著第一根龍骨鋪下去,看著第一塊船板釘上去,看著第一艘船的雛形慢慢成形。每看一次,他的心裏就多一分希望。
兩個月後,第一艘新式海船下水了。
那是一個清晨,海麵上還籠罩著薄霧。船塢裡,那艘巨大的海船靜靜地躺在滑道上。十丈長,三丈寬,一丈深。船身刷著黑色的桐油,在晨光下泛著烏亮的光澤。船頭雕著一個龍頭,龍嘴裏含著一顆銅珠,那是大齊水師的標誌。船尾插著一麵藍旗,旗上綉著“大齊水師”四個字。
李俊站在船頭,看著那麵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他身後,站著童猛、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他們看著這艘船,眼眶都紅了。
“大哥,”童猛聲音發顫,“這船……真大。”
李俊點點頭:“大。比咱們在潯陽江上的船,大十倍。”
阮小二道:“大哥,這船能出海嗎?”
李俊道:“能。周師傅說了,這船能在海上連續航行一個月。”
阮小五道:“那咱們能去日本了?”
李俊笑了:“能。去日本,去高麗,去南洋。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阮小七站在最後麵,一直沒說話。他看著那麵旗幟,忽然想起張順。想起那個在湧金門戰死的兄弟。他輕聲說:“順子哥要是還活著,該多高興。”
李俊沉默。他當然記得張順。那個在潯陽江邊跟他一起吃炊餅的兄弟,那個在梁山泊跟他一起練水軍的兄弟,那個在湧金門被亂箭射死的兄弟。他答應過張順,要替他看看大海之外的世界。現在,他終於要出發了。
“順子,”他輕聲說,“你等著。大哥很快就來看你了。”
試航那天,海麵上風平浪靜。那艘新船緩緩駛出港口,向著大海深處前進。李俊站在船頭,看著遠處的海平線。海平線上,什麼也沒有。但他知道,那裏有高麗,有日本,有南洋諸國。那裏有銀子、香料、珍珠、象牙。那裏,是大齊的未來。
船在海上航行了一天一夜。最遠的時候,離海岸有五十裡。五十裡,不算遠。但對大齊水師來說,這是第一次。以前,他們隻能在近海轉轉,從不敢走遠。現在,他們終於邁出了第一步。
回航的時候,李俊站在船尾,看著漸漸遠去的海平線。他忽然想起林沖說的話:“我們的征途,豈止中原?”他笑了,對著大海說:“陛下,臣明白了。中原,隻是開始。”
當天夜裏,李俊寫了一封信給林沖:“陛下,第一艘新式海船已下水試航。船體堅固,航行平穩,可載五百人,可裝火炮。臣有信心,兩年之內,造出二十艘。大齊水師,將馳騁四海。臣李俊頓首。”
三個月後,第二艘下水。五個月後,第三艘。七個月後,第四艘、第五艘同時下水。船廠裡,工匠們日夜不停地乾。有的累倒了,爬起來接著乾。有的病了,吃點葯接著乾。有的家都不回,吃住都在船廠。
周大海瘦了二十斤,頭髮全白了。但他的眼睛,亮得像年輕人。他每天在船塢裡走來走去,看著那些船一天天成形,心裏比吃了蜜還甜。他這輩子,造了無數條船。但從沒造過這麼大的船,也從沒同時造過這麼多條船。他知道,這是他這輩子最輝煌的時刻。
一年後,十艘新式海船下水。兩年後,二十艘全部建成。二十艘大海船,整齊地停泊在登州港口,像二十條巨龍,臥在海麵上。李俊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船,眼眶紅了。他做到了。兩年,二十艘。
他轉身,對童猛說:“寫信給陛下。船,造好了。”
信送到青州的時候,林沖正在禦書房批奏章。他展開信,看了三遍。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好,”他說,“好。”
當天夜裏,林沖站在窗前,看著月亮。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野豬林的那個夜晚。那天晚上,也是這樣黑。他躺在草叢裏,渾身是血,以為自己要死了。現在,他站在這裏,看著他的天下。他的目光,已經越過了中原,越過了大海,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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