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真定府街頭巷尾開始流傳三個謠言:
第一,晉王田虎已經暗中投降齊軍,要把手下八萬弟兄賣給林沖當炮灰,換自己一個“河北王”的爵位。
第二,齊軍和遼國結盟了,遼國十萬鐵騎隨時可能南下,和齊軍南北夾擊,把河北變成戰場。
第三,齊帝林沖說了,隻要田虎投降,他手下將領個個封侯,士兵餉銀加倍,不願意當兵的還能分地。
謠言傳得飛快,比秋風掃落葉還快。等田虎中午起床時,整個真定府都知道了。
“放他孃的狗屁!”田虎一腳踹翻送早飯的丫鬟,“誰?誰在造老子的謠?!”
卞祥臉色難看地站在一旁:“大哥,現在軍中人心浮動,好多弟兄在打聽……打聽是不是真要投降。”
“投個屁!”田虎暴跳如雷,“老子是晉王!河北的晉王!憑什麼投降林沖那個教頭出身的小子?!”
鄔梨小心翼翼道:“大王,空穴不來風。那朱武手裏有遼國的信,又有五百精兵,背後恐怕……”
“恐怕個屁!”田虎打斷他,“去!把散佈謠言的都給老子抓起來!砍了!”
“可……”卞祥遲疑,“抓誰啊?滿城都在傳,總不能把全城人都砍了吧?”
田虎語塞。
正僵著,親兵來報:“大王,齊軍使者朱武求見。”
“他還敢來?!”田虎瞪眼,“讓他滾進來!”
朱武進來了,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手裏捧著個錦盒。
“晉王,”他躬身行禮,“武今日來,是給晉王送一份大禮。”
“什麼禮?”田虎沒好氣。
朱武開啟錦盒,裏麵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張地圖——中原地圖,上麵用硃筆畫出了大齊的疆域,從山東到河南,從汴梁到江南,密密麻麻都是藍旗。
“這是……”田虎皺眉。
“這是大齊的疆域,”朱武指著地圖,“晉王請看——山東產鹽,河南產糧,江南富庶,汴梁繁華。我主已據中原最富庶之地,兵精糧足,帶甲三十萬。今來會盟,是共分宋室,而非求附。”
他頓了頓,抬頭看著田虎:
“晉王若願聯手,河北三州仍歸晉王,我主還可助晉王北上取燕雲,南下取中原。若不願……”
“不願怎樣?”田虎冷笑。
朱武微微一笑,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劃,從汴梁劃到真定:
“若不願,我主隻好與宋廷罷兵,先北向——與晉王‘聊聊’了。”
這話說得輕飄飄,但威脅意味十足。
你不是狂嗎?你不是有八萬大軍嗎?
好,我不打宋廷了,先打你。
看誰先扛不住。
田虎臉色鐵青,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
卞祥趕緊打圓場:“朱軍師說笑了,我家大王豈會不願會盟?隻是……此事重大,需從長計議。”
“計議?”朱武搖頭,“天下大勢,瞬息萬變。宋廷雖弱,尚有餘力。遼國雖衰,虎視眈眈。金國崛起,狼子野心。晉王以為,憑河北三州,八萬兵馬,能在這亂世中獨善其身?”
他往前一步,聲音提高:
“我主有言——順天者昌,逆天者亡。今大齊順天應人,百姓歸心,將士用命。晉王若識時務,當為俊傑。若執迷不悟……”
他沒說完,但大堂裡所有人都聽懂了。
執迷不悟,就是死。
田虎握刀的手在抖。
他想起昨天那五百騎兵變陣的場麵,想起朱武手裏那封“遼國來信”,想起今早滿城的謠言。
難道……真要投降?
可他不甘心啊!他田虎,獵戶出身,一刀一槍拚出這八萬兵馬,三州地盤,憑什麼要向林沖低頭?
“晉王,”朱武又開口,這次語氣緩和了些,“武知晉王英雄了得,不願屈居人下。但我主並非要讓晉王稱臣——而是結盟,兄弟之盟。晉王仍為河北之主,我主絕不乾涉內政。隻需在名義上尊大齊為正統,戰時出兵相助即可。”
他頓了頓,加了一句:
“況且……晉王就不想,有朝一日坐上汴梁的龍椅?”
這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田虎心中的某扇門。
龍椅?
汴梁的龍椅?
他當然想!做夢都想!
“你……你什麼意思?”田虎聲音發乾。
“意思就是,”朱武壓低聲音,“宋室將亡,天下當有德者居之。我主與晉王聯手,先滅宋,再平四方。屆時……這天下,未嘗不能二分。”
二分天下?!
田虎眼睛亮了。
二分天下,他佔一半,林沖佔一半。這……這好像……可以啊!
“此言當真?”他急問。
“武可立軍令狀,”朱武正色,“隻要晉王願結盟,我主必以兄弟待之。滅宋之後,黃河以北歸晉王,黃河以南歸我主。如何?”
條件太誘人了。
黃河以北,那是多大一片地盤?燕雲十六州,河北三州,再加上山西、陝西……幾乎半個天下!
田虎心動了。
但他還沒昏頭:“空口無憑,老子怎麼信你?”
“武可留為人質,”朱武很乾脆,“待晉王與我主會盟後,再放武歸去。另外,我主願先送晉王一份厚禮——精鋼鎧甲五千副,遼東戰馬三千匹,糧食十萬石。三日內送達。”
這下連卞祥、鄔梨都心動了。
五千副精鋼鎧甲!三千匹戰馬!十萬石糧食!
這手筆太大了!
田虎盯著朱武看了許久,忽然大笑:“好!朱軍師爽快!老子……本王就信你一次!”
他走下座位,拍了拍朱武肩膀:“不過……得立字據!白紙黑字,不能反悔!”
“自然,”朱武微笑,“武已備好盟約,請晉王過目。”
他從袖中掏出一卷帛書,展開。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核心就三條:一,田虎尊大齊為正統;二,雙方結為兄弟之邦,共伐宋室;三,滅宋後,以黃河為界,二分天下。
田虎仔細看了一遍,又讓鄔梨看——這老頭識字,也懂法律。
鄔梨看了半晌,點頭:“大王,條款……無誤。”
“好!”田虎大手一揮,“拿筆來!”
他正要簽字,朱武卻攔住:“晉王且慢。”
“又怎麼了?”
“盟約需一式兩份,一份由晉王保管,一份由武帶回,呈交陛下用印,”朱武從懷中又掏出一卷空白帛書,“請晉王先在這份上簽字用印,武帶回汴梁。待陛下用印後,再將另一份送回。”
田虎皺眉:“那老子的那份……”
“三日後,與鎧甲、戰馬、糧食一同送達。”
田虎想了想,覺得合理——總不能空著手就簽字吧?
“行!”
他提筆,在帛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又蓋上晉王大印。
朱武小心收起帛書,躬身:“如此,武便回驛館等候。三日後,厚禮送達,武即刻返京復命。”
“等等,”田虎叫住他,“你……真敢留在這兒當人質?”
“有何不敢?”朱武笑了,“晉王是豪傑,武信得過。”
這話說得漂亮,田虎心裏舒坦極了。
“好!朱軍師夠膽色!來人,送軍師回驛館,好生招待!誰敢怠慢,老子砍了他!”
“謝晉王。”
朱武退下後,田虎拿著那份盟約副本,越看越高興。
二分天下!
他田虎,也要當半個皇帝了!
“大哥,”卞祥卻皺眉,“這事……會不會有詐?”
“詐什麼?”田虎瞪眼,“朱武都在咱們手裏,他敢耍花樣?再說了,五千副鎧甲,三千匹馬,十萬石糧,這可是實打實的好處!他林沖捨得拿來詐我?”
鄔梨也道:“大王說得對。況且……就算有詐,咱們拿了東西再說。到時候翻臉不認賬,他又能如何?”
田虎大笑:“對!還是老鄔聰明!”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坐在汴梁龍椅上的樣子了。
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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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館裏,朱武一回來,韓世忠就急問:“軍師,真簽了?”
“簽了,”朱武把帛書遞給時遷,“收好,這可是寶貝。”
時遷接過,咧嘴笑:“軍師,那五千副鎧甲,三千匹馬,十萬石糧……真給啊?”
“給,”朱武點頭,“不過……是‘送’,不是‘給’。”
“啥意思?”
朱武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晉王府,眼中閃過狡黠的光:
“你今晚去趟糧倉,在糧食裡加點‘料’。再去馬廄,給那些戰馬喂點‘葯’。至於鎧甲……讓咱們的人‘不小心’淋場雨,生點銹。”
時遷眼睛瞪大:“軍師,您這是……”
“田虎這種人,喂太飽了,會咬人,”朱武淡淡道,“得讓他半飢半飽,才聽話。”
夠腹黑!
時遷豎起大拇指:“得嘞!我這就去辦!”
他溜了出去。
韓世忠還是有些擔心:“軍師,咱們真在這兒等三天?萬一田虎翻臉……”
“他不會翻臉,”朱武很肯定,“至少這三天不會。他現在正做著‘二分天下’的美夢呢,捨不得醒。”
正說著,外麵傳來敲門聲。是田虎派人送來的酒菜——烤羊腿,燉牛肉,還有兩壇好酒。
“軍師請用,”送菜的親兵很客氣,“大王說了,軍師是貴客,不能怠慢。”
朱武笑了:“替我謝過晉王。”
親兵退下後,韓世忠檢查了酒菜——沒毒。
“吃吧,”朱武坐下,撕了塊羊肉,“吃飽了,纔好演戲。”
兩人邊吃邊聊。
“軍師,您說……田虎真會相信‘二分天下’?”韓世忠問。
“信,也不會全信,”朱武喝了口酒,“但他會賭——賭這個機會是不是真的。人嘛,總是願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那陛下那邊……”
“陛下那邊,我已經派人送信了,”朱武從懷裏掏出一封密信,“你看。”
韓世忠接過,展開。信上隻有一行字:
“田虎已簽盟約,三日後可收網。武。”
收網?
韓世忠一愣:“軍師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朱武放下酒杯,眼中閃著冷光,“三天後,田虎收到的不會是鎧甲戰馬糧食,而是……陛下的二十萬大軍。”
韓世忠倒吸一口涼氣。
原來所謂的“厚禮”,是幌子!
真正的“禮”,是刀兵!
“可……可盟約都簽了,陛下若出兵,豈不是失信?”韓世忠遲疑。
“失信?”朱武笑了,“韓將軍,你記住——對君子,要守信。對小人……要講手段。”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田虎這種人,今天能簽盟約,明天就能撕毀。與其等他反悔,不如……先下手為強。”
窗外,秋風蕭瑟。
遠處晉王府的燈火,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像墳墓前的長明燈。
朱武看著那燈火,輕輕嘆了口氣。
“貞娘姑娘,你在天之靈看著吧,”他喃喃道,“陛下……就快要為你報仇了。”
“這天下,也該太平了。”
夜色深沉。
真定府裡,田虎還在做美夢。
驛館裏,朱武在等。
等三天。
等收網。
等……天下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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