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夜起身,卻不敢抬頭:“罪臣已命人清點府庫、戶籍,這是賬冊......”
“賬冊不急,”林沖打斷他,望向城樓,“那位是王稟老將軍吧?為何不跪?”
全場寂靜。所有人都看向城樓。
王稟站在垛口邊,白須在風中飄動。他手裏提著劍,劍尖指著林沖:“林沖!你一個反賊,也配受老夫一跪?!”
“大膽!”齊軍陣中響起怒喝。
林沖卻笑了:“王老將軍,你太爺爺王審琦,當年隨太祖皇帝打天下時,太祖可曾說過——‘這天下,有德者居之’?”
王稟一愣。這話他熟,王家祖訓第一條就是“忠君,但更要忠天下”。
“趙匡胤當年也是後周臣子,陳橋兵變,黃袍加身,算不算反賊?”林沖繼續問,“可他得了天下,勵精圖治,輕徭薄賦,百姓稱頌。所以後世說他是明君,不是反賊。”
“你......你強詞奪理!”
“是不是強詞奪理,你心裏清楚,”林沖聲音提高,“王老將軍,你在西北四十年,見過多少凍死的邊民?見過多少餓死的百姓?趙宋朝廷對不起他們,你王稟對得起嗎?”
王稟握劍的手開始抖。
“你現在要點火油,拉全城人陪葬,”林沖一字一句,“那你和那些禍害百姓的貪官汙吏,有什麼區別?你太爺爺王審琦在天有靈,會認你這個孫子嗎?!”
最後一句,如雷霆般炸響。
王稟“哇”地吐出一口血,劍“噹啷”落地。他扶著垛口,老淚縱橫:“太爺爺......孫兒不孝......孫兒......”
話沒說完,後腦捱了一記手刀。魯智深不知何時摸上城樓,一禪杖敲暈了他,像扛麻袋一樣扛起來,對著下麵喊:“哥哥!這老倔驢逮住了!怎麼處置?”
林沖看著暈過去的王稟,擺擺手:“送他回府,好生看管。別讓他尋短見。”
“得令!”
一場可怕的血劫,就這麼消弭於無形。
午時,齊軍正式入城。
過程順利得讓人想打哈欠。沒有抵抗,沒有騷亂,甚至連看熱鬧的百姓都規規矩矩站在街道兩旁,隻在齊軍經過時小聲議論。
“看,那就是齊王......”
“好年輕啊,看著不像殺人不眨眼的......”
“聽說他老婆被高俅逼死了,也是個苦命人......”
林沖騎在馬上,聽著這些議論,心裏五味雜陳。貞娘要是還活著,看到他今天這樣,會高興嗎?還是會覺得陌生?
隊伍走到府衙前,張叔夜已經讓人把“應天府”的牌子摘了,換上了“大齊南京留守府”的新匾——臨時趕製的,漆還沒幹。
林衝下馬,走進府衙。大堂上,賬冊、印信、戶籍簿堆成三座小山。他隨手翻了翻,對張叔夜說:“張大人,應天府以後還是你管。官升三級,從三品升正二品,任南京留守。”
張叔夜撲通又跪下了:“陛下!罪臣......罪臣願獻城,但不願為官!求陛下準臣歸隱......”
“不準,”林沖乾脆利落,“應天府十萬百姓,熟悉的是你,信任的是你。你現在撂挑子,是對他們不負責任。”
“可......可朝野會如何看臣......”
“朝野?”林沖笑了,“張大人,醒醒吧。汴梁那幫人,現在自身難保,誰有閑心罵你?等咱們打到汴梁,你就是‘棄暗投明’的典範,是要載入史書的。”
這話說得太直白,張叔夜臉一陣紅一陣白。
林沖不再理他,轉頭對朱武道:“傳令三件事。第一,全城張貼安民告示:減賦五年,開倉濟民,貪官汙吏可到府衙舉報。第二,守軍整編,願回家的發路費,願留下的打散編入各營。第三......”
他頓了頓:
“把高俅那十七個暗樁,全抓了。公開審判,讓百姓知道,是誰想害他們。”
朱武領命而去。林沖這纔看向韓世忠:“韓將軍,你留下。”
韓世忠心頭一緊,出列抱拳:“末將在。”
“王稟那三百桶火油,是你讓人告訴他的吧?”林沖問。
韓世忠冷汗下來了:“陛下......末將......”
“不用緊張,你做得對,”林沖笑了,“王稟那種人,你不給他個‘壯烈殉國’的選項,他能憋死自己。現在火油沒點,人也活著,皆大歡喜。”
韓世忠鬆口氣。
“不過,”林沖話鋒一轉,“火油不能留。你帶人去,把那三百桶全運出城,找個荒山埋了。記住——要悄悄運,別驚動百姓。城裏人要是知道自家底下埋過三百桶火油,晚上該睡不著覺了。”
“末將領命!”
韓世忠退下後,大堂裡隻剩林沖和魯智深。
魯智深撓著頭:“哥哥,這就完事了?灑家還以為要打一架呢!”
“打仗是下策,”林沖走到窗前,看著府衙外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不戰而屈人之兵,纔是上策。應天府這一降,訊息傳到汴梁,你說高俅會怎麼想?”
魯智深咧嘴:“那老賊肯定尿褲子!”
“不止,”林沖眼中閃過寒光,“他會懷疑所有人——張叔夜降了,王稟被抓了,下一個會不會是他身邊的誰?等他開始清洗內部,咱們的機會就來了。”
正說著,時遷像陣風似的溜進來:“陛下!好訊息!劉光世那孫子,帶著西軍殘部退到汴梁城外了!現在正在叫門,要進城避難!”
林沖和魯智深對視一眼,都笑了。
這齣戲,越來越精彩了。
“汴梁那邊什麼反應?”林沖問。
“亂成一鍋粥了!”時遷眉飛色舞,“守軍不敢開城門,怕劉光世是詐降。高俅在城樓上罵街,說劉光世臨陣脫逃,要斬了他。劉光世在城下哭爹喊娘,說‘太尉救我’。兩邊正扯皮呢!”
魯智深哈哈大笑:“狗咬狗!灑家真想看看那場麵!”
林沖想了想:“時遷,你再跑一趟汴梁。不用幹別的,就在城裏散佈訊息——就說劉光世已經暗中投靠大齊,這次回來是當內應的。”
時遷眼睛一亮:“好嘞!保證傳得滿城風雨!”
“記住,”林沖叮囑,“別暴露。高俅現在像條瘋狗,逮誰咬誰。”
“陛下放心,灑家溜得比誰都快!”
時遷走了。林沖回到案前,攤開地圖。應天府已經插上藍旗,下一個目標——
他的手指點在汴樑上。
“魯大哥,”他說,“讓弟兄們休整三日。三日後,咱們北上。該跟高俅,算總賬了。”
窗外,夕陽西下,把應天府的城牆染成金色。
這座千年古都,在一天之內換了主人。沒有血流成河,沒有烽火連天,隻有城門開啟時那一聲悠長的“吱呀”。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聲“吱呀”,像一把鑰匙,開啟了通往汴梁的最後一道門。
而此刻,汴梁城裏,高俅正對著跪了一地的文武官員咆哮:
“查!給本太尉查!誰跟齊軍有勾結!誰想當內應!查出來——誅九族!”
他眼睛通紅,像頭困獸。
門外,夜色漸濃。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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