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智深是在濟州府庫門口打飽嗝時,發現那些糧食袋子不對勁的。
這位大齊護國大將軍剛吃完第十個肉包子——濟州百姓送來的,皮薄餡大,一口下去滿嘴流油。他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指揮士兵們清點府庫,自己靠在門框上剔牙。
“大將軍,”王二狗抱著一本厚厚的賬冊過來,臉色古怪,“府庫賬麵存糧是三萬石,可咱們點下來……隻有兩萬一千石。”
魯智深剔牙的手停了:“少了九千石?”
“不止,”王二狗壓低聲音,“銀庫賬麵八萬兩,實存五萬四千兩。絹庫賬麵五千匹,實存三千二百匹。還有軍械庫,強弩賬麵八百張,實存……三百張。”
魯智深的眼睛眯了起來,光頭在晨光裡泛著危險的光:“誰幹的?”
王二狗嚥了口唾沫:“守庫吏李有財,已經‘病退’了。庫兵頭目張老三,昨天夜裏‘失足落井’。管賬的劉主簿,今早被發現弔死在自家房樑上——說是‘畏罪自殺’。”
“嗬,”魯智深把牙籤一扔,“死得挺整齊。屍體呢?”
“還在停著。”
“走,看看去。”
李有財的“病退”很蹊蹺——前天還生龍活虎在城頭罵齊軍的人,昨天突然就“中風”了,嘴歪眼斜說不出話,被家人連夜送出城“求醫”。
張老三的“落井”更可疑——他是個老庫兵,在濟州幹了二十年,閉著眼睛都能繞過井台,怎麼會半夜掉進去?
劉主簿的“上吊”最離譜——仵作驗屍,脖子上兩道勒痕,一道深一道淺,分明是先被勒死再吊上去的。
魯智深站在三具屍體前,摸著光頭冷笑:“這是給灑家演連環戲呢。王二狗!”
“末將在!”
“帶上人,把這三家的宅子給灑家抄了。記住——掘地三尺,連茅坑都別放過!”
“是!”
兩個時辰後,結果出來了。
在李有財家後院棗樹下,挖出八個埋了三年的大缸,裏麵全是白花花的銀子,合計兩萬兩。
在張老三家地窖夾層裡,搜出三百張強弩,還有二十箱箭矢,都用油布裹得好好的。
在劉主簿書房暗格裡,找到一本真正的賬冊——上麵記著這五年來,濟州府庫糧食、銀兩、軍械的“真實去向”:三成“孝敬”汴梁高官,四成被本地官吏瓜分,剩下三成才入庫。
更絕的是,賬冊末尾還附了份名單——濟州各級官吏,誰貪了多少,什麼時候分的贓,一清二楚。
魯智深翻著賬冊,嘖嘖稱奇:“這老小子,給自己記了本閻王賬啊。”
王二狗問:“大將軍,現在怎麼辦?名單上三十多個官員,全抓?”
“抓?”魯智深咧嘴,“不抓。把這份賬冊抄錄一百份,貼遍全城。再讓說書先生編成段子,茶樓酒肆天天講。灑家倒要看看,這些‘父母官’的臉往哪兒擱。”
這招夠毒。
當天下午,濟州城就炸了鍋。
百姓們圍在告示前,聽著識字的書生念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
“通判趙文彬,貪銀八千兩……”
“司戶參軍錢有道,貪糧一千五百石……”
“錄事參軍孫不義,收受賄賂二十七次……”
被點名的官員們,有的在家上吊——這回是真上吊;有的收拾細軟想跑,被守城士兵客氣地“請”回來;更多的跪在府衙門口,哭天喊地求饒命。
聞煥章站在府衙二樓的窗前,看著樓下那一片狼藉,嘆了口氣:“魯將軍這一手……真是殺人誅心啊。”
他身邊的張叔夜臉色蒼白:“聞兄,我……我也有罪。這些年,我明知他們貪腐,卻……”
“太守不必自責。”聞煥章轉身,“這世道,清官難做。您能守住濟州不遭兵燹,已是大功德。至於這些蠹蟲……”
他眼中閃過寒光:“正好借齊王的刀,清理乾淨。”
林沖是在傍晚時分知道這事的。
時遷像隻猴子一樣竄進“齊王”號船艙,手舞足蹈地講述魯智深的“反腐大戲”,說到精彩處還模仿那些貪官哭嚎的樣子。
朱武聽完皺眉:“陛下,魯將軍此舉雖快意,但恐怕會逼得狗急跳牆。名單上三十多個官員,若聯手反撲……”
“他們沒機會了。”林沖淡淡道,“魯大哥敢這麼乾,定是早有準備。你信不信,此刻那些官員的家,已經被抄完了;他們的私兵,已經被繳械了;他們的罪證,已經擺在百姓麵前了。”
果然,話音剛落,魯智深就派人來報:三十七名貪官全部落網,抄沒贓款合計白銀十五萬兩、糧食兩萬石、絹三千匹、田契地契無數。另有三百多家丁私兵繳械投降。
“陛下,”來報信的親兵補充,“魯將軍讓問,這些人怎麼處置?”
林沖想了想:“罪證確鑿、民憤極大的,公開審判,讓百姓決定生死。情節較輕、願意退贓認罪的,革職查辦,發配勞役。至於抄沒的財物……”
他頓了頓:“一半充公,用作軍餉和濟州建設。另一半……分給城中貧苦百姓,尤其是那些被貪官欺壓過的。”
這命令傳到濟州城時,全城再次沸騰。
公審大會在府衙前廣場舉行。主審官是張叔夜——林沖特意安排的,讓他親手審判這些昔日的同僚,既是對他的考驗,也是幫他立威。
第一個被押上來的是通判趙文彬,那個貪了八千兩銀子的胖子。他跪在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太守饒命!下官……下官願意全數退贓!隻求留條狗命!”
張叔夜麵無表情:“趙文彬,你可知這八千兩銀子,是多少戶百姓一年的口糧?”
台下有百姓喊:“我一家五口,一年花銷不過二十兩!八千兩……夠四百戶人活一年!”
“對!我家閨女就是被他強佔田地逼死的!”
“我爹被他抓去修河堤,累死了隻給十文錢撫恤!”
民憤如潮。張叔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隻剩決絕:“趙文彬,貪贓枉法,欺壓百姓,罪證確鑿。按《大齊律》——斬立決。”
劊子手手起刀落。
人頭滾地時,廣場上先是一靜,然後爆發出震天歡呼!
接下來的審判順利得多。該殺的殺,該流的留,該罰的罰。等到日落時分,廣場上跪著的三十七人,隻剩下十三個——都是情節較輕、主動退贓的。
林沖騎馬來到廣場時,正好看見張叔夜宣佈最後一批判決:“……革去官職,發往青州礦場勞役三年。三年期滿,若能洗心革麵,可回鄉為民。”
那十三人磕頭如搗蒜:“謝太守不殺之恩!謝齊王不殺之恩!”
林衝下馬,走上高台。百姓們看見他,齊刷刷跪倒:“齊王萬歲!”
“都起來。”林沖抬手,聲音傳遍廣場,“從今日起,濟州是大齊的濟州,這裏的百姓,是我林沖的子民。我在此承諾——從今往後,貪官汙吏,見一個殺一個;清官能吏,必得重用。若有人欺壓百姓,你們可直接到府衙告狀,若府衙不管,可到青州找我。”
他頓了頓,朗聲道:
“濟州減賦三年,今日起生效。所有欠官府債務,一律免除。被貪官強佔的田產房屋,三日內歸還。六十歲以上老者、十歲以下孩童,每月可領救濟糧一鬥。”
廣場上,許多老人當場哭了。
一個白髮老嫗顫巍巍走上前,手裏捧著兩個雞蛋:“齊王……老婆子沒什麼好東西,就這兩個雞蛋,您……您收下……”
林沖接過雞蛋,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老人家,雞蛋我收了,這銀子您拿著,買些米麪。”
老嫗還要推辭,林沖已經轉身對張叔夜道:“張太守,從今日起,濟州設‘慈濟院’,收養孤寡老人、孤兒棄嬰。所需銀兩,從抄沒的贓款裡出。”
“臣遵旨!”
夕陽西下,濟州城籠罩在金色的餘暉中。這座千年古城,在經歷了短暫動蕩後,正迎來新生。
當夜,府衙後堂。
聞煥章把一份密報遞給林沖:“陛下,下官從汴梁舊關係那裏打聽到——高俅最近確實和幾個西域番僧來往密切。那些番僧不是普通僧人,他們擅長用毒,據說有一種‘腐屍毒’,人死後屍體會快速腐爛,並散發毒氣,接觸者三日必死。”
林沖眼神一冷:“高俅想用這個對付我軍?”
“恐怕不止。”聞煥章壓低聲音,“下官還聽說,那些番僧在煉製一種‘瘟疫散’,撒入水源後,可使整座城的人染病。高俅可能打算……在汴梁城破時,拉全城人陪葬。”
船艙內死一般寂靜。
許久,朱武緩緩道:“高俅這是……真要瘋了。”
“他沒瘋。”林沖搖頭,“他是知道自己必死無疑,所以要讓所有人給他陪葬——包括汴梁百萬百姓,包括他恨之入骨的我,甚至包括他效忠了一輩子的趙宋皇室。”
他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汴梁位置上:“傳令武鬆,黑風嶺的火藥挖出後,不要送到汴梁城外了。”
“那……”
“直接送進汴梁。”林沖眼中閃過寒光,“讓時遷挑選五十名死士,攜帶火藥潛入汴梁,埋在高俅的太尉府、蔡京的相府、童貫的樞密院……還有皇宮外圍。”
朱武倒吸一口涼氣:“陛下,這是要……”
“以防萬一。”林沖淡淡道,“如果高俅真敢散播瘟疫、用腐屍毒,我就讓整個汴梁的權貴階層,給他陪葬。”
這招太狠了。
但對付高俅這種瘋子,就得有更瘋的後手。
“還有,”林沖看向聞煥章,“聞大人,你的勸降之路,要加快了。我要在瘟疫散播開之前,拿下汴梁周邊所有州縣,把汴梁徹底變成孤城。”
聞煥章肅然:“下官明白。明日一早,下官就出發去東平府。”
“帶上這個。”林沖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純金打造,正麵刻“齊”,背麵刻“如朕親臨”,“見此令,如見我。東平府守將是你的舊識,能用則用,不能用……你知道該怎麼做。”
聞煥章雙手接過,重重一揖。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真正成了林沖的心腹——也成了高俅必殺名單上的頭號人物。
但他不後悔。
子時,濟州城漸漸安靜下來。
魯智深拎著壇酒,爬上府衙屋頂,看著這座沉睡的古城。王二狗跟在他身後,手裏拿著兩個碗。
“大將軍,您說……咱們真能打下汴梁嗎?”
“廢話。”魯智深倒了兩碗酒,“灑家跟著哥哥,從二龍山走到今天,什麼陣仗沒見過?種師道的西軍牛不牛?五萬人,被武鬆那小子一鍋端了。濟州城固不固?一天就拿下了。汴梁……”
他灌了口酒,咧嘴笑:“灑家還等著拆了金鑾殿,用那木頭給哥哥打張龍床呢。”
王二狗也笑了。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時遷將軍審那幾個西域暗樁,有新發現——高俅不僅在煉製瘟疫散,還在找一種‘千年屍王’,說是能煉成刀槍不入的毒屍大軍……”
魯智深差點把酒噴出來:“啥玩意兒?毒屍?這老小子話本看多了吧?”
“時遷將軍也這麼說。但那些暗樁交代,高俅確實派了好幾撥人去湘西、苗疆,重金懸賞會趕屍的術士……”
魯智深撓撓光頭,忽然覺得這場仗,打得越來越邪乎了。
先是火藥,後是瘟疫,現在連殭屍都出來了。
“管他孃的呢,”他把酒一飲而盡,“灑家這輩子,和尚當過,土匪當過,將軍也當了,還沒打過殭屍。正好開開葷!”
兩人在屋頂對飲,月光灑滿濟州城。
而同一片月光下,聞煥章已經帶著五百輕騎,悄悄出了北門。他懷裏揣著勸降信,腰間掛著林沖的玉佩和金令,眼中閃著堅定的光。
東平府,是第一站。
之後還有東昌府、須城、鄆城……直到汴梁城下。
他要讓大齊的藍旗,插遍沿途每一座城樓。
他要讓這亂世,早日結束。
夜風吹過,馬蹄聲碎。
新的征途,已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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