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智深眼神一冷:“好毒計。”
“還有……”陳七咬牙,“張太守在城中招募了三千死士,許以重賞,要他們在城破時化整為零,潛入你們後方,燒糧倉、刺將領、散謠言……”
“三千死士?”王二狗倒吸一口涼氣,“濟州城裏哪來這麼多人?”
“有的是潰兵,有的是地痞,有的是被貪官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陳七慘笑,“張太守說了,大齊若真像傳言中那樣善待百姓,這些人不會為他賣命。可若是假仁假義……這三千人,就是插在大齊心口的三千把刀。”
魯智深沉默。
許久,他擺擺手:“帶下去,好生看管。傷給治,飯給飽,別為難他。”
“大將軍?”王二狗不解。
“這是個漢子。”魯智深看著陳七被攙扶下去的背影,“各為其主,沒什麼錯。灑家敬重硬骨頭。”
他翻身上馬,望向濟州城方向。
辰時三刻快到了。
林衝出營時,魯智深已經帶著五千僧兵列好陣了。
清一色的光頭,清一色的黑色僧衣外罩輕甲,清一色的鑌鐵禪杖。五千人鴉雀無聲,隻有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林沖騎在一匹白馬上,沒穿龍袍,穿的是一身黑色勁裝,腰佩三尺青鋒,像極了當年八十萬禁軍教頭的打扮。魯智深一看就明白——陛下這是要跟張叔夜敘舊,不是以齊王身份,是以“林教頭”身份。
“魯大哥,”林沖策馬上前,“辛苦了。”
“灑家應該的。”魯智深咧嘴,“就是早上活動了下筋骨,耽誤了點時辰——抓了幾個耗子,審出點東西。”
他低聲把船塢的事說了。
林沖聽完,神色不變,隻點了點頭:“知道了。走。”
五千僧兵護衛著林沖,緩緩向濟州城下行去。沿途,十萬大軍已在運河兩岸列陣,旌旗蔽日,刀槍如林,沉默中透著肅殺。
濟州城頭,守軍明顯緊張起來。弓弩手全部就位,滾木擂石堆滿垛口,幾十架床弩緩緩調整角度,對準了緩緩靠近的這支隊伍。
距離城牆一箭之地,林沖抬手。
全軍停步。
他獨自策馬又往前走了十步,抬頭望向城樓。
城樓上,一個青衫文官出現在垛口後——五十來歲,清瘦,三縷長須,正是張叔夜。他身邊站著副將陳觀,還有十幾名濟州文武官員。
四目相對。
許久,張叔夜拱手:“林教頭,別來無恙。”
聲音通過特製的銅喇叭傳出,在曠野上回蕩。
林沖在馬上還禮:“張大人,久違了。”
很簡單的開場,卻讓城上城下數萬人都屏住了呼吸。這不像兩軍對峙,倒像故友重逢——如果忽略那密密麻麻的刀槍弓弩的話。
“林教頭,”張叔夜緩緩道,“不,現在該叫齊王了。您率十萬大軍兵臨城下,是要取濟州嗎?”
“是。”林沖坦然承認,“但不一定要打。”
“哦?”張叔夜挑眉,“願聞其詳。”
“張大人是聰明人。”林沖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濟州守軍一萬三,我軍十萬。濟州糧草夠三個月,我軍糧草可從青州源源不斷運來。濟州外無援兵,汴梁自身難保,金國遠水解不了近渴——這仗,怎麼打?”
城頭上一陣騷動。
張叔夜臉色不變:“所以齊王是來勸降的?”
“不。”林沖搖頭,“是來給張大人,給濟州將士百姓,一條活路。”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
“開城投降,我以齊王之名保證:守軍不殺,官吏不罪,百姓不擾。願回家的發路費,願留下的編入大齊軍,一視同仁。濟州減賦三年,開倉濟民,貪官汙吏可由百姓公審——這些,我林沖說到做到。”
城頭上更亂了。許多士兵交頭接耳,將領們神色各異。
張叔夜沉默片刻,忽然問:“若本官不降呢?”
林沖看著他,一字一句:
“那就打。”
“但我保證——城破之日,隻誅首惡,不問脅從。張大人,你我一戰,無論勝負,死傷的終究是大齊和濟州的兒郎。何必?”
張叔夜閉上眼睛。
風吹過城頭,吹動他的官袍。他想起昨晚陳觀的話,想起城中那三千“死士”,想起高俅密信中“引金兵南下”的毒計……
許久,他睜開眼:
“齊王,給本官一夜時間。明日辰時,給你答覆。”
林沖點頭:“好。就一夜。”
他調轉馬頭,正要走,張叔夜忽然又叫住他:
“林教頭!”
林沖回頭。
張叔夜站在垛口後,深深一揖:“無論明日如何……當年殿前演武,您為山東百姓請命減賦,張叔夜……敬佩。”
林沖怔了怔,還了一揖,策馬回營。
五千僧兵緩緩後退。
城上城下,數萬人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回營路上,魯智深憋不住問:“陛下,您真信他會降?”
“信一半。”林沖淡淡道,“張叔夜是忠臣,但不是愚忠。他剛才那最後一揖……是在告別。”
“告別?”
“告別他效忠了三十年的大宋,告別他堅守的‘忠義’。”林沖望向濟州城,“今夜,他會做一個艱難的決定。而我們……”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光:
“要幫他一把。”
魯智深撓頭:“怎麼幫?”
林沖沒有回答,反而問:“船塢那五百斤火藥,還在嗎?”
“在!灑家派人守著了!”
“好。”林沖點頭,“今夜子時,你帶人去,把火藥悄悄運到濟州北門外三裡——那片亂葬崗知道吧?埋在那兒,埋淺點,做舊些,像是埋了幾個月的樣子。”
魯智深眼睛瞪大:“陛下這是……”
“然後,”林沖繼續道,“讓時遷找幾個機靈的,扮成濟州百姓,明天一早‘偶然’挖出火藥,大喊大叫,讓全城人都知道——就說,是高俅秘密運來,準備在城破時炸死全城百姓,嫁禍給大齊的。”
魯智深倒吸一口涼氣:“這……這也太……”
“太黑?”林沖笑了,“對付高俅這種人,就得用比他更黑的手段。張叔夜不是猶豫嗎?我幫他下定決心——讓他看看,他誓死效忠的朝廷,是怎麼對待濟州百姓的。”
魯智深呆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灑家服了!真服了!陛下這招,比灑家的禪杖狠多了!”
林沖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輕聲道:
“魯大哥,你要記住——有時候,最鋒利的刀,不是握在手裏的。”
“是紮在人心裏的。”
夜幕降臨。
濟州城內,張叔夜獨坐府衙,對著一盞孤燈,一夜未眠。
濟州城外,魯智深帶著五百親兵,悄悄把五百斤火藥埋進了亂葬崗。
更遠處,運河之上,十萬大軍靜待天明。
而明天辰時,將決定這座千年古城的命運。
也將決定,多少人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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