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漢蹲在江州城東新開的“齊民渠”邊洗腳時,瞅見水裏遊過一條肥鯉魚,少說三斤重。他愣了三息,突然扯開破鑼嗓子喊:“快來人啊!渠裡有魚!林王修的渠,真養魚了!”
半條街的人拎著盆桶衝過來。隻見渠水清亮見底,十幾條鯉魚、草魚悠閑擺尾,完全不怕人——這渠剛通水兩個月,是從長江引的活水,貫通全城三十六坊,洗衣、澆菜、防火、行船,樣樣都行。
“別抓!別抓!”裡正張二叔提著鑼跑來,“林王有令,渠裡的魚是‘公產’,秋後統一捕撈,分給每戶!現在抓了要罰錢!”
人群發出失望的“唉”聲,但沒人真動手。不是怕罰錢——是捨不得。這渠、這魚、這清亮亮的水,都是林王來了後纔有的。以前江州也有渠,那是蔡知府的“麵子渠”,窄得隻能流髒水,夏天臭氣熏天。
王老漢擦擦腳,穿上草鞋:“不抓就不抓。二叔,俺家小子能上那新學堂不?聽說認字不要錢?”
“能!六歲到十二歲的男娃女娃都能去!”張二叔敲著鑼喊,“上午認字算數,下午學手藝——木工、織布、種田,自己選!先生是林王從青州請來的,一個月管三頓飯!”
人群炸了鍋。婦人扯著孩子往家跑:“快!給你做件新衣裳!明天就上學去!”
老漢們蹲在渠邊嘀咕:“女娃也上學?這……這像話嗎?”
“有啥不像話?”王老漢吐口唾沫,“俺家孫女要是能認字,將來嫁人都能挑好的!總比跟著咱們種一輩子地強!”
正說著,西街傳來敲鑼聲:“發種糧了!每家每戶,按人頭領新稻種!林王從占城弄來的‘占城稻’,一年兩熟,抗旱!”
人群“呼啦”又往西街湧。王老漢跑得比小夥子還快——他家七口人,能領二十一斤稻種,按官府說的產量,明年能多收三石糧!
張二叔看著歡騰的人群,摸摸懷裏那份剛貼出來的《北伐募兵令》,嘆了口氣。林王對百姓是好,可這仗……終究是要打了。
江州府衙後園,林沖正在試新稻米煮的飯。
米是占城稻,粒長,色白,煮出來香氣撲鼻。朱武、魯智深、楊誌、張清圍坐一桌,每人麵前一碗白飯,一碟鹹菜,再無他物。
“主公,”楊誌嚥了口唾沫,“這……是不是太素了?將士們出征前,好歹得吃頓肉吧?”
林沖扒了口飯,嚼得很慢:“這米,一畝能產三石。普通稻子,一畝一石半。咱們控製區內有三百萬畝水田,全換這稻種,明年能多收四百五十萬石糧——夠二十萬大軍吃兩年。”
他放下碗:“肉,有。李俊從海上撈的魚,曬成魚乾,已經發到各營了。但我要讓你們知道——咱們打仗,打的不是刀槍,是糧草,是民心。”
魯智深端碗猛扒,含糊道:“好吃!比灑家在五台山吃的糙米強多了!”
張清小口嘗著,忽然道:“主公,這米……能不能也賣給百姓?價錢定低些?”
“不賣。”林沖搖頭,“送。凡是願意種的農戶,按人頭領種糧,秋收後還一半就行。剩下的,自己留著吃,或者賣給官府——官府按市價收。”
朱武眼睛一亮:“主公這是要……讓利於民,聚糧於官?”
“對。”林衝起身,走到園中那棵老槐樹下,“百姓有飯吃,才會擁護你。官府有糧倉,纔打得起仗。咱們現在控製山東、江州,地盤不算大,所以要精打細算——每一粒米,每一文錢,都得用在刀刃上。”
正說著,時遷從牆頭翻進來,落地無聲:“主公,有情況。”
“說。”
“兩件事。”時遷抹把汗,“第一件,汴梁來的密探混進城了,三個人,扮成藥材商,住在西街‘福壽堂’客棧。第二件……更麻煩。”
他壓低聲音:“城裏有人在傳童謠。”
“什麼童謠?”
時遷清了清嗓子,用孩童的調子哼起來:“林王旗,藍汪汪,打下汴梁當皇上。當了皇上坐龍椅,忘了百姓餓肚腸……”
園內空氣驟然凝固。
魯智深摔碗:“直娘賊!誰傳的?!灑家撕了他的嘴!”
楊誌按刀:“必是朝廷細作!”
張清皺眉:“這童謠惡毒……看似誇主公,實則挑撥民心。”
朱武沉吟:“童謠能傳開,說明有人信——或者說,有人願意信。主公,此事必須儘快處理,否則北伐在即,軍心民心都會受影響。”
林沖卻笑了,笑得眾人莫名其妙。
“時遷,”他問,“童謠從哪兒先傳出來的?”
“東市茶樓。說書先生老劉頭最先唱的,說是從過路客商那兒聽來的。”
“老劉頭……”林沖想了想,“是不是那個兒子死在江南戰場,兒媳婦跟人跑了,獨自帶個孫女的老頭?”
“正是。”
林沖點頭:“走,去東市。”
“主公!”朱武急道,“您親自去?萬一有埋伏……”
“在自己的地盤,怕什麼埋伏?”林沖解下腰間的短槍,遞給魯智深,“魯大哥,你跟我去。楊誌,調一隊人,便衣,散在茶樓四周。張清,你去西街‘福壽堂’,把那三個藥材商‘請’來——客氣點,別嚇著街坊。”
“得令!”
東市茶樓,正是晌午最熱鬧的時候。
老劉頭坐在台上,抱著破三絃,有氣無力地唱著《楊家將》。台下稀稀拉拉坐了幾十號人,喝茶的,嗑瓜子的,打瞌睡的。角落裏有幾個漢子,眼神飄忽,不時瞟向門口。
林沖和魯智深進來時,沒引起太大注意——兩人都穿著普通布衣,魯智深還戴了頂破鬥笠遮光頭。他們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茶,兩碟花生。
台上,老劉頭唱完一段,停下喝水。台下有人起鬨:“老劉頭!唱點新的!那首‘林王旗’挺帶勁,再來一遍!”
老劉頭手一抖,茶碗差點掉了:“那……那不能唱,官府要抓的……”
“怕啥!”一個絡腮鬍漢子拍桌子,“咱們江州現在是‘大齊’!言論自由!林王自己說的!”
“對!唱!”幾個人附和。
老劉頭看向茶樓掌櫃。掌櫃縮在櫃枱後,假裝算賬——他也不敢管。
就在這時,林沖站起來了。
他走到台前,掏出一錠銀子,放在老劉頭麵前:“老先生,我點一段——就唱‘林王旗’。”
全場寂靜。
老劉頭看著那錠銀子,足有五兩,夠他祖孫倆活半年。他嚥了口唾沫,手按上琴絃,卻抖得撥不出聲。
“唱啊!”絡腮鬍催促。
老劉頭一咬牙,開唱了:“林王旗,藍汪汪,打下汴梁當皇上……”
剛唱兩句,林沖忽然開口:“停。”
老劉頭戛然而止。
林沖轉身,麵向茶客,朗聲道:“這童謠,後麵是不是還有——‘當了皇上坐龍椅,忘了百姓餓肚腸’?”
茶客們麵麵相覷。絡腮鬍臉色變了。
“這童謠編得不錯。”林沖笑了,“但編漏了兩句。我給大家補上——”
他清了清嗓子,居然自己唱起來:
“林王旗,藍汪汪,打下汴梁除奸黨。除完奸黨開糧倉,百姓家家有餘糧!”
聲音洪亮,調子還是那個調子,詞全改了。
茶樓裡先是一靜,然後爆發出笑聲和掌聲:“好!改得好!”
老劉頭愣了愣,忽然老淚縱橫,跪倒在地:“林……林王!小老兒有罪!小老兒不該傳那混賬童謠!可……可他們抓了我孫女,說我不唱,就把孫女賣到窯子裏去啊!”
全場嘩然。
林沖扶起老劉頭:“誰抓的?”
老劉頭指向角落——那幾個眼神飄忽的漢子起身想跑,門口已經被楊誌帶人堵住了。
魯智深摘掉鬥笠,露出光頭,咧嘴笑:“跑?往哪兒跑?”
戰鬥在瞬間爆發。
三個漢子拔刀,直撲林沖!刀是製式軍刀,刀法狠辣,一看就是軍中好手。
茶客們尖叫著躲開。林沖不退反進,赤手空拳迎上去——第一把刀劈來時,他側身,右手抓住對方手腕一擰,“哢嚓”腕骨斷裂,刀落地;第二把刀橫掃,他矮身,左肘撞在對方肋下,悶響中肋骨斷了兩根;第三把刀最陰,直刺後心,林沖彷彿背後長眼,回身一腳正踹胸口,那人倒飛出去,撞翻三張桌子。
全程不到三息。三個刺客躺在地上呻吟,刀全落了。
魯智深撓撓頭:“哥哥,你倒是給灑家留一個啊……”
楊誌帶人進來,按住刺客,搜身——從懷裏搜出汴梁皇城司的腰牌。
林沖撿起一塊腰牌,看了看,扔給老劉頭:“老先生,你孫女在哪?”
“西……西城破廟……”
“楊誌,帶人去救。”林沖吩咐完,看向茶客們,“諸位受驚了。今日茶錢,我請。另外——”他提高聲音,“傳話出去:凡有被朝廷細作脅迫的百姓,可到府衙報案。大齊官府,為百姓做主!”
“林王萬歲!”不知誰喊了一聲。
然後全場都喊起來:“林王萬歲!大齊萬歲!”
聲浪幾乎掀翻屋頂。
林沖擺擺手,走到那三個刺客麵前,蹲下:“回去告訴高俅——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沒用。有本事,戰場上見。”
說完起身,對掌櫃道:“這兒的損失,記府衙賬上。”
掌櫃撲通跪倒:“不敢不敢!能為林王擋刀,是小店的榮幸!”
林沖笑笑,和魯智深走出茶樓。門外陽光正好,街上百姓聞訊湧來,擠得水泄不通。
“林王!真是林王!”
“林王為民除害!”
“林王萬歲!”
歡呼聲中,林沖忽然看見街角有個小孩,五六歲,髒兮兮的,正眼巴巴看著他。他走過去,從懷裏掏出塊麥芽糖——是早上朱武塞給他,他沒來得及吃的。
“給。”林沖蹲下,把糖遞給小孩。
小孩不敢接。
“拿著。”林沖把糖塞進他手裏,“去東街學堂報名,那兒管飯。”
小孩握著糖,忽然哭了:“我……我沒爹孃了……”
林沖沉默片刻,抱起小孩,對魯智深道:“魯大哥,把這孩子送到慈幼局,跟管事說——我林沖認的乾兒子,好生照看。”
全場先是一靜,然後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魯智深接過孩子,咧嘴笑:“小子,你走運了!”
小孩懵懂地看著林沖,忽然喊了聲:“爹……”
林沖一愣,然後笑了,摸摸他的頭:“好好長大。長大了,幫我打天下。”
他轉身離開,身後是山呼海嘯般的擁戴聲。
朱武在街口等他,低聲道:“主公,收買人心,也不必如此……”
“不是收買。”林沖看著滿街百姓,“我是真覺得——這天下,該讓這樣的孩子,有糖吃,有學上,有未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寒光:
“所以,汴梁必須打下來。趙佶和高俅,必須下台。”
“這天下,該換種活法了。”
當夜,江州府衙地牢。
三個皇城司刺客被吊在刑架上,時遷正在“問話”。不是用刑——是用藥。淩振新配的“吐真散”,灌下去,問什麼答什麼。
“高俅派你們來,就為了傳童謠?”時遷翹著二郎腿。
為首的刺客眼神渙散:“還……還要刺殺林沖……能殺就殺,不能殺就挑撥民心……”
“汴梁現在什麼情況?”
“亂……朝廷調不動兵,西軍不肯南下,禁軍隻剩八萬……高太尉病重,其實是裝病避禍……趙佶天天畫畫,不問政事……”
時遷記錄著,忽然問:“盧俊義和秦明呢?”
“他們……他們率軍五萬去太原,走到衛輝府,突然兵變……殺了監軍,掉頭往汴梁來了……說是要‘清君側’……”
時遷手一抖,筆差點掉了。盧俊義和秦明兵變?!提前了?!
他衝出去,直奔林沖書房。
書房裏,林沖正在看地圖,朱武在旁。時遷把審訊記錄遞上,林沖看完,笑了:“盧兄倒是心急。”
朱武皺眉:“比計劃早了十天……朝廷那邊肯定有防備了。”
“有防備纔好。”林沖手指點在地圖上,“盧兄兵變,朝廷必調兵阻攔。汴梁兵力更空虛——咱們正好趁虛而入。”
他看向時遷:“傳令登州李俊,水師即刻出發,沿海路北上,三日內必須抵達黃河口。再傳令楊誌,騎兵營明日開拔,走陸路,做出要救援盧俊義的姿態——實則是牽製朝廷兵力。”
“魯智深和武鬆呢?”
“魯大哥帶僧兵營,走山路,直插汴梁西側。武鬆帶斬首營,跟我走水路——從江州上船,順長江東下入海,與李俊會合後,從海上直撲汴梁。”
三路並進,虛實結合。
朱武撫掌:“妙!朝廷現在肯定盯著盧俊義和陸路,絕不會想到咱們從海上來!”
正說著,窗外忽然傳來喧嘩。親兵來報:“主公!百姓……百姓自發來送糧了!”
林沖走到窗前,隻見府衙外街上,黑壓壓全是人。男女老少,推著小車,挑著擔子,車上、擔子裏全是糧食——米、麵、豆子,甚至還有雞鴨。
一個老漢站在最前,正是白天那個王老漢。他喊:“林王!咱們知道要打仗了!這是咱們湊的軍糧!您帶著!打汴梁!抓高俅!”
“打汴梁!抓高俅!”人群齊喊。
林沖眼眶微熱。他走出府衙,站在台階上,對百姓深深一躬:“林沖,謝過父老鄉親!”
“願隨林王!願隨林王!”聲震夜空。
朱武在旁低聲道:“主公,民心如此……此戰,必勝。”
林沖直起身,看向北方。
是的,必勝。
因為這不隻是一支軍隊在打仗。
這是一個新時代,在向舊時代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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