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遷是趴在一艘運糞船的艙底潛回江州的。
這招夠絕——連他自己都差點被熏暈過去。船是汴梁城外農戶的糞船,每日往鄉下運糞肥田。時遷花五兩銀子買通了船伕,把自己塞進一個特製的木桶,桶底留了氣孔,上麵蓋著三層油布,再堆上真正的糞桶。就這麼臭了三天三夜,躲過了所有關卡盤查。
船到江州下遊三十裡的小碼頭,時遷趁夜爬出來,跳進江裡洗了三遍,纔敢上岸。饒是如此,走到江州城門時,守軍還捏著鼻子問:“兄弟,你掉糞坑了?”
時遷咧嘴一笑:“差不多。”
他進城直奔府衙,顧不得換衣,濕漉漉就闖進後堂。林沖正在和眾將議事,見他進來,先是一愣,隨即大笑:“好傢夥,你這是從哪兒鑽出來的?”
“糞船。”時遷言簡意賅,從懷裏掏出一卷油紙包——包了三層,還是沾了點可疑汙漬,“主公,汴梁城防圖,還有沿途八百裡關卡駐軍明細。”
林沖接過,展開鋪在桌上。圖繪得極細,城牆高度、守軍數量、換崗時間、糧倉位置,甚至每條街道的寬度都標了出來。另一張是路線圖,從登州到汴梁,沿途十七處關卡,每處多少人、守將姓名、弱點分析,一目瞭然。
“這裏,”時遷指著地圖上一個紅圈,“汴梁城東水門,守將是高俅的遠房侄子高廉,好酒貪杯,每晚必醉。他手下三百人,大半吃空餉,實際不到兩百。”
“這裏,城西糧倉,守軍五百,但倉庫年久失修,牆根被老鼠打了好幾個洞,足夠鑽人進去。”
“還有這裏,太尉府後牆,有個狗洞——高俅養了條西域獒犬,每日從此進出。狗洞不大,但若拆掉兩塊磚,成人可過。”
他一處處指,一處處說。眾將圍過來看,越看越心驚——這也太細了!細到高俅每天幾時起床、幾時上朝、喜歡吃哪家館子的菜、晚上睡哪個小妾房裏,全都記著。
魯智深撓撓光頭:“時遷,你他孃的是鑽進高俅被窩裏了?”
時遷嘿嘿笑:“差不多。我在太尉府隔壁租了間屋,扮成算命先生,每日觀察。高俅有個習慣,午時要小睡半個時辰,就在書房那張紫檀榻上。侍衛這時候會換班,有半柱香的空檔。”
林沖盯著地圖,眼中精光閃爍。良久,他直起身,環視眾人:“都看明白了?”
眾人點頭。
“那好,”林沖手指點在汴梁位置上,“十日後,不,七日後——我們提前三天動手。”
眾人一愣。楊誌遲疑:“主公,不是說十日嗎?”
“兵不厭詐。”林沖冷笑,“我說十日,高俅就真信十日?他必定在第十日前後嚴加防範,但第七日......他會鬆懈。因為人的心理就是這樣——總覺得危險還遠。”
他走到沙盤前,拿起幾麵藍色小旗:“計劃調整。五千精銳,分三批走。”
“第一批,魯智深率僧兵營一千人,扮成商隊,陸路北上。走淮南、徐州、濟南,最後到登州。沿途大張旗鼓,要讓所有人都看見——大齊有商隊北上。”
“第二批,楊誌率騎兵營兩千人,走水路。乘船沿江東下,入海後北上。這一路要快,五日內必須抵達登州。”
“第三批,”林沖看向武鬆和自己,“我與你率斬首營、飛石營兩千人,走另一條路——從江州向西,做出要打荊湖的姿態。走到半路,突然折向東北,從陸路急行軍至登州。”
三路並進,虛實結合。
朱武撫掌:“妙!魯大師那路明修棧道,吸引朝廷注意;楊將軍那路暗度陳倉,實則運兵;主公這路更是虛晃一槍,等朝廷反應過來,咱們三路已經在登州會師了!”
張清皺眉:“可三路加起來才五千人,夠打汴梁嗎?禁軍可有十萬。”
“不是打汴梁,”林沖糾正,“是‘斬首’。五千精銳,足夠突襲太尉府,拿下高俅。隻要高俅被擒,禁軍群龍無首,汴梁不攻自破。”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寒光:“而且......誰說要硬打?時遷這張圖,就是五千把鑰匙。”
當夜,江州城外三十裡,黑鬆林。
五千精銳集結於此。沒有火把,沒有聲響,隻有月光透過鬆枝,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五千人分三隊站立,黑衣黑甲,刀槍在手,沉默如山。
林沖站在一塊大石上,看著下麵這些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有從二龍山就跟著的,有在青州歸順的,有在江州新編的。此刻,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大齊銳士。
“弟兄們,”林沖開口,聲音不高,但用內力送出,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今夜集結,不訓話,隻說三件事。”
“第一,我們要去汴梁,抓高俅。此人是天下禍根,是我林沖的生死大仇,也是大宋腐敗的源頭。抓了他,天下太平一半。”
“第二,此行兇險。汴梁城高池深,禁軍十萬。咱們五千人進去,可能有人回不來。現在,有想退出的,出列,不怪你,發十兩銀子,回家種地。”
全場寂靜。無一人動。
林沖等了十息,點頭:“好,都是好漢。”
“第三,”他提高聲音,“此戰若成,大齊將真正問鼎天下。屆時,有功者重賞,戰死者厚恤。我林沖在此立誓——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願隨主公!願隨林王!”五千人齊聲低吼,聲震鬆林。
林沖抬手壓下聲浪:“現在,聽令——”
“魯智深!”
“灑家在!”
“你率僧兵營一千人,明日一早出發。扮成販運藥材的商隊,車要大,旗要顯,動靜要大。沿途若遇盤查,就說去登州做買賣。必要時,可‘無意間’泄露咱們要打荊湖的訊息。”
“得令!”
“楊誌!”
“末將在!”
“你率騎兵營兩千人,三日後出發。乘陳橫準備的商船,沿江東下。記住,船要普通,人要分散,扮成船工、客商。入海後,全速北上,五日內必須抵登州。”
“明白!”
“武鬆、張清,隨我率剩餘兩千人,五日後出發。向西行一百裡後,突然折向東北,走山路急行軍。七日內,必須抵達登州。”
“是!”
“時遷,”林沖最後道,“你帶情報營精銳三十人,先行潛入汴梁。按你探查的路線,在城內佈置接應點。七日後子時,我要在太尉府見到你。”
時遷咧嘴:“主公放心,屬下保證讓高俅‘驚喜’。”
部署完畢,林沖跳下大石,走到隊伍前,一個個看過去。月光下,這些麵孔或年輕或滄桑,但眼神都一樣——堅定,無畏。
他忽然想起當年在東京,自己還是個小小教頭,每日操練禁軍,想著報效朝廷。那時何等天真。後來被高俅陷害,家破人亡,上梁山,又看著宋江一步步走向絕路......
兜兜轉轉,如今自己竟要帶兵打回東京了。
世事難料。
“主公,”朱武走過來,低聲道,“還有一事——王慶的使者還在客棧等著,想要見您。”
林沖挑眉:“他還沒走?”
“說要等主公一個準話。王慶願意聯手,但條件要麵談。”
林沖沉吟片刻,笑了:“那就見見。正好......再給高俅加點料。”
次日,江州府衙,林沖“隆重”接見王慶使者。
使者姓吳,名用——沒錯,和王慶那個軍師同名,但不是一個人。這位吳用四十來歲,文士打扮,說話慢條斯理,一看就是謀士型人物。
“林王,”吳用拱手,“我家主公誠意十足,願與大齊結盟,共抗朝廷。事成之後,以黃河為界,南北分治,永結盟好。”
林沖坐在主位,端著茶碗,似笑非笑:“黃河為界?那河北、山東都是我的,你們楚王佔著荊湖八州,還想把手伸到中原?”
吳用不慌不忙:“林王此言差矣。朝廷主力在江南,若我家主公不出兵牽製,朝廷便可全力對付大齊。屆時林王雖強,雙拳難敵四手啊。”
“有道理。”林沖點頭,“那你們想要什麼?”
“很簡單,”吳用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結盟後,大齊不得侵犯楚地。第二,互通商貿,關稅減半。第三......”他頓了頓,“將來若擒獲趙佶、高俅等罪魁,需交給我家主公處置——楚王要親自報仇。”
林沖笑了:“報仇?王慶和趙佶有仇?”
“有。”吳用正色道,“十年前,王慶大人還是汴梁一個小吏,因得罪高俅,被陷害入獄,家破人亡。此仇不共戴天。”
林沖和朱武對視一眼。這倒是個意外情報。
“可以。”林沖爽快答應,“三條我都同意。不過,我也有條件。”
“林王請講。”
“結盟要快。”林沖道,“十日內,王慶必須出兵攻打襄陽,牽製朝廷西軍。若能做到,我大齊便承認楚國,並贈火炮百門,火藥五千斤。”
吳用眼睛一亮:“當真?”
“當真。”林衝起身,“不過,口說無憑。我要王慶親筆盟書,蓋上楚王大印。你回去告訴他,若誠心結盟,五日內盟書送到江州。過時不候。”
吳用激動起身:“下官這就回去稟報!五日內,必送盟書至!”
他匆匆離去。朱武等他一走,立刻問:“主公真要和王慶結盟?”
“結啊。”林沖笑眯眯,“為什麼不結?他打襄陽,正好替咱們吸引朝廷注意力。至於盟約......”他聳聳肩,“將來天下平定,誰還記得今天說了什麼?”
腹黑,但實用。
魯智深哈哈大笑:“哥哥這招高明!那王慶還以為撿了便宜,實則給咱們當槍使!”
“不止王慶。”林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江南,“方臘那邊,也要聯絡。告訴方臘,若他願意在江南死守,拖住朝廷主力,待我取了汴梁,便封他為江南王,永鎮東南。”
楊誌皺眉:“方臘會信?”
“信不信不重要。”林沖淡淡道,“重要的是,朝廷必須分兵三處——江南對付方臘,襄陽對付王慶,汴梁防備咱們。三線作戰,縱有百萬大軍,也必敗無疑。”
他環視眾人,眼中燃燒著野心的火焰:
“諸位,從今日起,大齊不再被動防守。我們要主動出擊,王旗東指,會盟天下,直搗黃龍!”
“這江山,該換主人了。”
眾人肅然,胸中熱血沸騰。
而窗外,朝陽正從東方升起,金光萬道。
新的一天開始了。
新的征程,也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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