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班主在後台對著銅鏡勾臉時,手穩得像繡花。
鏡中是一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柳葉眉,丹鳳眼,朱唇一點,兩頰緋紅。頭戴點翠頭麵,身穿綉金戲服,水袖垂地三寸。任誰看了都會贊一聲:好一個杜麗娘!
隻有時遷自己知道,這身行頭底下藏著什麼:腰間纏著特製軟劍,袖中暗藏三十六根毒針,鞋尖嵌著淬毒刀片。更別說戲箱裏那些“道具”——鑼鼓裏塞著火藥,琴盒裏裝著機弩,連那麵綉著牡丹的戲台帷幕,夾層裡都是浸過火油的綢布。
“班主,”一個扮作琴師的小夥子湊過來,低聲道,“都查過了。後堂有二十個護院,前院三十個衙役,門外還有兩隊巡街兵。蔡得章那狗官,帶了八個貼身護衛,都配著刀。”
時遷——不,現在是白班主——輕輕點著胭脂,聲音又細又柔:“八個?看來蔡知府很怕死嘛。”
“何止怕死,”小夥子撇嘴,“聽說他最近夜夜做噩夢,夢見林王打過來。府衙圍牆加高了三尺,還挖了壕溝......”
“壕溝擋得住林王?”時遷笑了,笑容在脂粉下顯得格外詭異,“行了,按計劃來。三更鼓響,放訊號。記住了——要等杜麗娘唱到‘原來奼紫嫣紅開遍’那句。”
“明白。”
銅鏡映出後台的忙碌景象:武生在綁腿,醜角在畫白鼻子,樂師在調弦。這些“戲子”全是斬首營精銳,個個手上沾過血。此刻卻要在這江州府衙裡,唱一出奪城大戲。
時遷對著鏡子最後檢查了一遍妝容。
鏡中美人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蔡知府,”他輕聲自語,“今晚這出《牡丹亭》,保準讓您......永生難忘。”
同一時間,江州城外三十裡,黑鬆林。
魯智深蹲在一棵老鬆樹下,啃著乾糧——不是素齋,是醬牛肉,大塊的,油汪汪的。禪杖靠在樹旁,月光照在杖頭的隕鐵上,泛著幽冷的寒光。
“還有半個時辰。”武鬆靠在對麵的樹榦上,閉目養神。他黑衣黑褲,雙刀插在背後,像一頭蟄伏的獵豹。
楊誌在不遠處檢查馬具,動作輕柔細緻——這些河套駿馬是寶貝,北伐就靠它們了。張清則在數飛石,一顆顆掂量著,挑出最圓最趁手的裝進皮囊。
林沖沒來。他坐鎮青州統籌全域性,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戰,他等著捷報。
“灑家就想不明白,”魯智深嚥下最後一塊肉,抹了抹嘴,“那蔡得章一個紈絝子弟,也配守江州?朝廷真是沒人了。”
“正因為是紈絝,纔好打。”楊誌頭也不抬,“這種人貪生怕死,隻要刀子架脖子上,什麼都能答應。”
武鬆睜開眼:“時遷能成嗎?”
“他什麼時候失過手?”張清笑道,“當年在梁山,偷徐寧的雁翎甲都沒失手。現在偷個城,小菜一碟。”
正說著,遠處江州城方向,忽然升起一點紅光——很小,像螢火蟲,但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那是訊號!
魯智深霍然起身,抓起禪杖:“來了!”
武鬆已經翻身上馬:“按計劃,我打東門,魯大哥打西門,楊將軍北門,張將軍南門。城門一開,直撲府衙!”
“走!”
四千精銳如離弦之箭,衝出黑鬆林。馬蹄裹了布,人銜枚馬摘鈴,在夜色中像一群沉默的幽靈,撲向那座燈火輝煌的江州城。
江州府衙,戲台高搭。
蔡得章坐在太師椅上,蹺著二郎腿,手裏把玩著玉如意。這位蔡九知府今年三十有二,長得白白胖胖,像剛出籠的饅頭。隻是眼袋很深,嘴角下垂——這些日子沒睡好。
他身後站著八個護衛,個個虎背熊腰,手按刀柄。院子裏還散著三十多個衙役,看似鬆散,實則都繃緊了弦。
戲台上,杜麗娘正唱到《遊園》一折: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聲音婉轉,如泣如訴。蔡得章聽得搖頭晃腦,手指在扶手上打著拍子。他愛聽戲,尤其愛聽旦角戲。這個白班主,是他花了三百兩銀子從蘇州請來的,果然值這個價。
正陶醉著,忽然覺得不對勁。
杜麗孃的水袖,甩得好像......太高了?
那水袖在空中舒展開來,竟有三丈長!袖中似乎有銀光閃爍——
“保護大人!”護衛頭領第一個反應過來,拔刀前沖。
但已經晚了。
時遷的水袖如毒蛇般卷出,袖中三十六根毒針暴雨般射向蔡得章!八個護衛同時揮刀格擋,“叮叮噹噹”一陣脆響,打落大半毒針。但還有三根漏網,釘在蔡得章麵前的茶幾上,入木三寸,針尾泛著藍光——劇毒!
“有刺客!”
院子裏的衙役全亂了。可他們剛拔出刀,就發現那些“樂師”“武生”“醜角”全都變了臉——琴師從琴盒裏抽出短弩,武生從戲袍下拔出短刀,醜角臉上的白鼻子一撕,露出猙獰的真容!
戲台兩側的帷幕“嘩啦”被扯下,露出藏在後麵的十名斬首營精銳,人人手持連弩,對準院中衙役就是一輪齊射!
“咻咻咻——”
弩箭破空聲、慘叫聲、刀劍碰撞聲響成一片。原本風雅的堂會,瞬間變成修羅場。
蔡得章嚇得從太師椅上滾下來,手腳並用往後堂爬:“關門!快關門!調兵!調守軍來!”
兩個護衛架起他就跑。可剛跑到通往後堂的月亮門,門後突然閃出三個人——正是扮作雜役混進來的斬首營小隊!
“知府大人,這是要去哪兒啊?”為首的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刀光起。
兩個護衛奮不顧身迎上,與三人戰成一團。蔡得章連滾帶爬,鞋都跑掉一隻,終於衝進後堂,“砰”地關上大門,落下三道門栓。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渾身冷汗如漿。
外麵打殺聲越來越激烈。他聽到護衛的慘叫,聽到衙役的哀嚎,聽到那個“白班主”尖細卻冰冷的聲音:
“降者不殺!”
“不降者,格殺勿論!”
蔡得章腿一軟,癱坐在地。完了,全完了。大齊的人,真的打進來了!
江州城頭,守軍還不知府衙生變。
東門城樓上,值夜的都頭王老三正靠著城牆打盹。他是江州本地人,當兵五年,混了個都頭,每月餉銀剋扣三成,他也認了——這世道,能活著領餉就不錯了。
忽然,他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響。
像是......馬蹄聲?可大半夜的,哪來的馬隊?
王老三探頭往城外看。月光下,黑壓壓一片騎兵正朝城門疾馳而來!沒有火把,沒有喊殺,就這麼沉默地衝鋒,像一群從地獄裏衝出來的鬼騎!
“敵襲——”王老三扯著嗓子要喊。
話音未落,一支弩箭從他咽喉穿過。他瞪大眼睛,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城牆上的三個黑衣人——他們是怎麼上來的?!
武鬆甩了甩手弩,看都沒看倒下的王老三,對身後兩名斬首營道:“開城門。”
“是!”
三人如狸貓般躥下城牆。守門的十幾個兵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短刀抹了脖子。城門栓被抬起,厚重的包鐵城門“吱呀呀”開啟——
城外,楊誌的騎兵如潮水般湧了進來!
“控製城門!佔領箭樓!反抗者殺!”楊誌長槍一指,一千騎兵分作數隊,如尖刀般插向城中各處要道。
幾乎同時,西門、南門、北門全部告破。魯智深的僧兵營如猛虎下山,禪杖所過之處,守軍如割麥般倒下。張清的飛石營專打軍官,百步之內,石子破空,中者非死即殘。
城內的三千守軍徹底懵了。他們接到的是“加強戒備”的命令,沒人說今晚會打仗!更別說敵人是怎麼悄無聲息破的城,怎麼突然就出現在街巷裏!
“放下兵器!降者不殺!”
“大齊王師至此,隻誅首惡,不傷百姓!”
“蔡得章已擒!爾等還要為誰賣命?!”
呼喊聲在城中各處響起。許多守軍本就厭惡蔡得章,此刻見大勢已去,紛紛扔了兵器跪地投降。偶有幾個死忠想抵抗,瞬間就被淹沒在騎兵的洪流中。
不到半個時辰,江州四門盡失,主要街道全部被控製。
隻剩下府衙——還在抵抗。
府衙前院,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三十多個衙役死了大半,剩下的跪地求饒。八個貼身護衛,死了五個,重傷兩個,最後一個被時遷的軟劍架在脖子上,不敢動彈。
時遷已經撕掉了戲服,露出裏麵的黑色勁裝。臉上的脂粉被汗水沖花,看起來既滑稽又恐怖。他踩著一個護衛的胸口,冷聲問:“蔡得章在哪兒?”
“後......後堂......”護衛顫聲答。
“帶路。”
斬首營迅速清理出一條通道。時遷押著護衛來到後堂門前,正要踹門,門內突然傳來蔡得章歇斯底裡的喊叫:
“別進來!我......我手裏有人質!”
透過門縫,可以看到蔡得章挾持著一個女子——是他的第七房小妾,嚇得花容失色,脖子被蔡得章用匕首抵著。
“放我走!給我備馬!不然我殺了她!”蔡得章的聲音在發抖,但匕首握得很緊。
時遷皺眉。強攻不難,但這女人會死。斬首營有規矩:盡量避免傷及無辜。
正猶豫間,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魯智深扛著禪杖走了進來,禪杖頭還在滴血。他瞥了眼門縫裏的情況,咧嘴笑了:“就這?”
“魯將軍,”時遷低聲道,“人質......”
“人質?”魯智深大步走到門前,掄起禪杖,“灑家最煩這種拿女人擋刀的孬種!”
話音未落,禪杖狠狠砸在門上!
“轟——!”
三尺厚的榆木門板,被這一杖砸得四分五裂!木屑飛濺中,魯智深如蠻牛般沖了進去。蔡得章還沒反應過來,隻覺得手腕劇痛——禪杖一掃,匕首脫手飛出!
下一瞬,禪杖頭抵在了他胸口。
“跪下。”魯智深的聲音不大,但帶著山嶽般的壓力。
蔡得章腿一軟,“撲通”跪倒。那小妾尖叫一聲,癱軟在地。
時遷帶人衝進來,麻利地將蔡得章捆成粽子。這位蔡九知府此刻麵如死灰,褲襠濕了一片——嚇尿了。
“帶走。”時遷揮手,“清理府衙,發訊號。”
很快,一支藍色煙花從府衙升起,在夜空中炸開,映亮了整個江州城。
城頭上,殘存的宋旗被扯下,一麵嶄新的藍底金邊“齊”字大旗緩緩升起。
江州,易主。
黎明時分,武鬆登上江州城最高的潯陽樓。
這裏是當年宋江題反詩的地方。牆壁上那些“敢笑黃巢不丈夫”之類的詩句,早被官府剷平,刷上了白灰。但站在這裏,似乎還能感受到某種殘留的氣息——不甘,憤懣,還有那種想要逆天改命卻最終失敗的悲涼。
樓梯聲響,楊誌、張清也上來了。
“清點完畢,”楊誌道,“我軍傷亡二十七人,殲敵四百餘,俘虜兩千三百。城中糧倉、銀庫、軍械庫全部完好,已派人接管。”
張清補充:“百姓很配合。許多人在家門口掛起了藍布——看來蔡得章這廝,是真不得人心。”
武鬆點點頭,目光投向北方——那是青州的方向。他在心裏說:哥哥,江州拿下了。梁山的起點,現在是大齊的踏板。
樓梯又響,魯智深提著個人上來——像提隻雞。是蔡得章,還捆著,嘴裏塞了破布,嗚嗚地說不出話。
“這廝怎麼處置?”魯智深把人往地上一扔,“灑家看,直接宰了祭旗算了。”
武鬆盯著蔡得章看了半晌,忽然道:“不,留著他。”
“留他作甚?”
“讓他親眼看看,大齊是怎麼治理江州的。”武鬆轉身,望向樓下漸漸蘇醒的城池,“讓他看看,他治了三年的爛攤子,我們要用多久收拾乾淨。然後——”
他頓了頓,聲音冰冷:
“再殺。”
蔡得章聽懂了,渾身抖得像篩糠。
武鬆不再理他,對眾人道:“整頓防務,安撫百姓。三天後,林王會親自來江州。到時候,在這潯陽樓上,我們要給天下人一個新的交代。”
眾人肅然。
晨光破曉,照在江州城頭那麵嶄新的藍旗上。
旗上,“齊”字金邊閃耀,像是在向整個世界宣告:
新時代,來了。
而舊時代的殘渣,比如腳下這個尿褲子的知府,終將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武鬆最後看了一眼牆上那些被剷平的詩句痕跡。
宋江,你未竟的事,大齊來做。
你做不到的,大齊來成。
這江山,該換種顏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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