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萬裡是在三月初七那天失眠的。
這位東平府太守今年四十八歲,胖得像尊彌勒佛,笑起來眼睛眯成縫,肚腩能頂到書案。但今夜他笑不出來——青州送來的第三封勸降信就擺在桌上,旁邊還放著朝廷五天前發來的嘉獎令,誇他“忠勇可嘉,守土有功”。
嘉獎令是空的,除了幾句漂亮話,一粒米、一兩銀都沒給。
“老爺,該歇了。”管家程福端著參茶進來,看見程萬裡還穿著官服在書房裏踱步,地上扔了一地揉皺的紙團——都是他寫的“降書”草稿,寫一張撕一張。
“歇什麼歇!”程萬裡煩躁地揮手,“山東十三州府,降了十二個!現在就剩咱們東平府還在硬撐!你讓我怎麼歇?”
程福放下茶,壓低聲音:“老爺,其實......降了也好。聽說青州那邊,降官都好好的,張叔夜還升了濟南府尹......”
“你懂個屁!”程萬裡瞪眼,“張叔夜是什麼人?清官!林沖自然要留著做榜樣。我是什麼人?啊?”
他指著自己鼻子:“我這三年,貪了多少?倒賣了多少軍糧?強佔了多少民田?林衝要是查起來,夠砍我十回頭了!”
程福不說話了。確實,自家老爺這太守當得......油水撈得比慕容彥達還狠。
“可是老爺,”程福猶豫道,“不降......打得過嗎?楊誌的騎兵就在百裡外,魯智深的僧兵三天就能到城下。咱們東平府就兩千廂軍,還三個月沒發餉了......”
“我知道!我知道!”程萬裡抱著腦袋蹲在地上,“所以才難啊!降是死,不降也是死......”
正抓狂著,窗外忽然傳來“咚”一聲悶響。
兩人嚇了一跳。程福壯著膽子推開窗,隻見窗台上插著一支箭,箭桿上綁著封信。箭是普通箭,但箭頭塗成黑色——這是大齊斬首營的標誌。
程萬裏手抖著拆開信,隻看了兩眼,臉色“唰”地白了。
信很短:“程太守:明日午時,武鬆登門拜訪。降或戰,當麵決。勿謂言之不預。”
武鬆!那個殺了董平的武鬆!
程萬裡腿一軟,癱坐在太師椅上,喃喃道:“完了......他來報仇了......”
“報仇?”程福不解,“老爺跟武鬆有仇?”
“不是我!”程萬裡哭喪著臉,“是董平!董平原來是咱們東平府的兵馬都監,被武鬆殺了!現在董平的舊部都在城裏,要是知道武鬆來了......”
他不敢往下想。
董平在東平府經營五年,軍中舊部眾多。雖然董平投了梁山,後來又跟了宋江,但這些舊部念舊情,私下裏還稱他“董都監”。武鬆殺了董平,這些人早就憋著一股火。
現在武鬆要來東平府?這不是往火藥桶裡扔火把嗎?!
“老爺,”程福眼珠一轉,“其實......這也是個機會。”
“什麼機會?”
“咱們可以......”程福湊到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程萬裡聽著聽著,眼睛亮了,但隨即又猶豫:“這......太險了吧?”
“險中求富貴啊老爺!”程福道,“成了,您就是朝廷的功臣!敗了......咱們再降也不遲嘛!”
程萬裡盯著那封信,咬咬牙:“好!就這麼辦!”
第二天午時,東平府北門。
武鬆隻帶了十個人——都是斬首營精銳,黑衣黑刀,麵無表情。他自己還是那身黑色勁裝,雙刀插在背後,騎著匹黑馬,像尊煞神。
城門口,程萬裡親自帶著府衙官員迎接,笑得滿臉褶子:“武將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武鬆下馬,看了他一眼:“程太守客氣。林王讓我來問問——東平府,降還是不降?”
這話問得太直接,程萬裡笑容僵了僵,趕緊道:“降!當然降!隻是......有些細節需要商議。武將軍請,府裡備了薄酒,咱們邊喝邊談?”
武鬆沒說話,點點頭,跟著進城。
街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指指點點。武鬆目不斜視,但耳朵微動——他聽見人群中有人在低聲議論:
“那就是武鬆?殺了董都監那個?”
“看著真兇......”
“董都監待咱們不薄......”
武鬆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果然,董平的陰魂還在東平府飄著呢。
到了太守府,酒席已經擺好。山珍海味,歌舞助興,程萬裡殷勤勸酒。武鬆卻滴酒不沾,隻喝茶。
“武將軍,”程萬裡試探道,“林王對降官......到底是什麼章程?”
“有罪的治罪,無罪的留用,有功的封賞。”武鬆淡淡道,“程太守屬於哪一種,自己清楚。”
程萬裡冷汗下來了,強笑道:“那......那要是主動獻城,將功折罪呢?”
“看罪多大,功多大。”
“東平府有兩千廂軍,糧倉存糧五萬石,銀庫還有八萬兩......”程萬裡掰著手指,“這些,我都可以獻給大齊!隻求......隻求留我一條性命,讓我回老家種田去。”
武鬆看著他:“就這些?”
“還......還有!”程萬裡咬牙,“我知道朝廷在山東的暗樁名單!十三處!全告訴你們!”
“名單呢?”
“在......在書房暗格裡。”程萬裡起身,“武將軍稍坐,我這就去取。”
他離席時,給程福使了個眼色。
武鬆假裝沒看見,繼續喝茶。歌舞還在繼續,但舞姬們的動作明顯僵硬了,眼神飄忽。
約莫一盞茶功夫,程萬裡還沒回來。武鬆放下茶杯,對身邊的石秀低聲道:“不對勁。”
話音剛落,廳外突然傳來喊殺聲!
“為董都監報仇——!”
十幾個身穿廂軍軍服的漢子衝進來,手裏拿著刀槍,眼睛通紅,直奔武鬆!
舞姬們尖叫逃散。武鬆坐著沒動,右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大膽!”石秀拔刀迎上,“斬首營在此!”
十個斬首營精銳瞬間結陣,短弩齊發!沖在最前的三個廂軍應聲倒地。但剩下的人悍不畏死,嘶吼著撲上來。
武鬆終於動了。
他緩緩起身,拔刀——不是雙刀,隻拔了右手刀。第一個廂軍揮刀砍來,武鬆側身讓過,左手抓住對方手腕一擰,“哢嚓”骨裂,右手刀順勢抹過咽喉。
血噴了一地。
第二個廂軍從側麵刺來長槍,武鬆不退反進,貼著槍桿滑步上前,一刀捅進對方心窩。拔刀時帶出一蓬血霧,濺在臉上,他眼睛都沒眨。
第三個、第四個......武鬆像在散步,每一步都有人倒下。刀光如雪,血花如雨。十個呼吸,地上躺了八具屍體。
剩下幾個廂軍嚇傻了,站在原地不敢動。
武鬆甩了甩刀上的血,看向他們:“還有誰想為董平報仇?”
沒人敢應聲。
這時,程萬裡才“慌慌張張”跑回來,看見滿地屍體,驚呼:“這......這是怎麼回事?!”
武鬆盯著他:“程太守,你的人?”
“不是!絕對不是!”程萬裡連連擺手,“這一定是董平舊部擅自行動!與我無關啊!”
“是嗎?”武鬆走到一個還沒死透的廂軍麵前,蹲下,“誰指使的?”
那廂軍吐著血沫,眼神怨毒地看著程萬裡,忽然嘶聲道:“程......程狗官......你說殺了武鬆......就給我們陞官......”
程萬裡臉色煞白:“胡......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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